竇明嫣沒給顧一澈半分插話的餘地,聲音凝著股孤勇,字字清晰:“是我先心悅於你,我本也認了我們之間難有結果,可你偏給了我回應。”
她唇角不自覺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轉瞬又落回落寞,“在我眼裏,你的回應,就是我們尚有機會的證明。我知自己的身世,入不得舅父、舅母為你擇親的眼,外祖母也不會贊同,可我什麼都不要,隻要你一句話。顧一澈,是男子漢,便坦坦蕩蕩說一句——這話你說了,無論成與不成,我都心甘情願等,我隻是不想,再這般孤軍奮戰。”
“你從不是孤軍奮戰。”顧一澈抬臂想握住她的手,指尖懸在半空,終究還是收了回去,不願唐突冒犯。
他隻定定望著竇明嫣的眼,目光灼灼,字字懇切:“從前我從未真正懂你,可自窺見你骨子裏的那份明烈後,我的目光,便再也無法從你身上移開。表妹,我在意你,在意你的一腔心意,更在意你的一顰一笑、所有喜怒,你的一切,我都在意。”
竇明嫣隻覺心口酸酸脹脹的,像多年前那個受了欺負的小丫頭,終於鼓足全部勇氣,站到了自己喜歡了許久的少年麵前。
“話是你說的,可別後悔。”她抬眼望他,眼底晃著細碎的光。
“絕不後悔。”顧一澈的聲音沉而篤定。
兩人是一前一後回了庭院,寶珍抬眼見他們回來,瞥了下二人神色,便心照不宣地收回了目光。
竇明嫣走到她身邊,她才湊過去小聲贊:“表姐真勇敢。”
“我想,”竇明嫣臉頰泛紅,嘴角卻忍不住揚著,“我喜歡他,就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告訴他,也總要他給我一個絕不含糊的答案。這下,我可以義無反顧了。”
寶珍笑著點頭,笑意還未收盡,餘光卻瞥見不遠處雲嬤嬤正朝著這邊走來,腳步不疾不徐。她忙扯了扯竇明嫣的衣袖,輕聲提醒:“表姐……”
竇明嫣聞聲轉身,見是雲嬤嬤,微怔:“雲嬤嬤?”
“少爺好,兩位小姐好。”雲嬤嬤臉上掛著慣常的溫和笑意,語氣卻透著不容推辭,“老夫人讓我來請表小姐過去,說是想和表小姐說些貼心話。”
顧老夫人?寶珍心頭一沉,這哪裏隻是單純的說說話。若說顧家之中,誰是橫在顧一澈與竇明嫣之間最執拗的阻撓,那定然是這位親手帶大竇明嫣,卻最看重顧家前程的顧老夫人了。
顧一澈聞言,當即放下手上的東西,上前一步道:“真巧,我與珍兒正想去給祖母請安,不如一同過去?”
雲嬤嬤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還未應聲,竇明嫣已先一步開口:“表哥,雲嬤嬤既說外祖母是想與我說體己話,你們便晚些再去吧,免得擾了外祖母的興緻。”
“表姐……”寶珍望著她,滿眼擔憂。
竇明嫣朝她遞去一個“放心”的眼神,隨即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笑道:“且看你家表姐給你做個示範,珍兒日後遇到如意郎君,也得這般勇敢一次。”
“表姐?”寶珍滿臉困惑,一時沒明白她的意思。
竇明嫣眼波流轉,意有所指地輕聲補充:“我們同住一個屋簷下,那位霍小侯爺總這般翻牆進來,我可不是什麼都不知道哦。”
寶珍心頭無奈,暗自嘆氣——她定是誤會了。霍隨之確實對自己表明過心意,可她如今步步如履薄冰,身家性命尚且懸於一線,哪有心思顧及兒女情長?
但此刻顯然不是解釋的時機,她隻能眼睜睜看著竇明嫣跟著雲嬤嬤,一步步朝著老夫人的院落走去。
顧一澈立刻走到寶珍身邊,語氣急切:“珍兒,方纔表妹跟你說了些什麼?”他方纔站得遠,並未聽清兩人的低聲交談。
“啊這……”寶珍麵露難色,這話叫她如何說?若是讓哥哥知道霍隨之常翻牆進縣主府,依他護妹的性子,怕是不會讓霍隨之安穩過這個除夕了。
“表姐說……”寶珍急中生智搜腸刮肚,“說她會勇敢去麵對祖母的。”
顧一澈眉峰緊蹙,眼底的擔憂半點都藏不住,他不能、也不願讓表妹一人去扛這些。他抬手拍了拍寶珍的肩膀,語氣急切:“珍兒,哥哥一會兒就回來,你乖乖在這兒等著就好。”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寶珍小聲嘟囔,心裏頗有些無奈,顧家爹孃連同顧一澈,總把她當成沒長大的小丫頭似的。
她望著顧一澈匆匆跑遠的背影,一眼便瞧出,那是往顧夫人的院落去的。
寶珍無奈地搖了搖頭,回身便撞見滿地散落的紅綢、竹篾,還有一堆沒紮完的爆竹,頓時被氣笑了,叉著腰輕哼:“合著這兩人倒好,全跑了,就把我一人留下收拾爛攤子。”
雲嬤嬤替竇明嫣掀開簾子,她深吸一口氣,抬腳邁入屋內。她自小在外祖母身邊長大,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來見外祖母,竟會這樣心緒翻湧,滿懷忐忑。
顧老夫人見她進來,神色一如往昔的溫和,朝著她抬了抬手:“嫣兒,過來。”
竇明嫣依言走上前,剛靠近案幾,目光便被桌麵上鋪展的一幅幅畫卷吸引了過去,皆是些年輕公子的畫像,眉眼俊朗,氣度不凡,琳琅滿目擺了滿滿一桌。
她心頭猛地一沉,瞬間猜到了外祖母的用意。果然,顧老夫人的下一句話,便印證了她的猜想:“這些都是京中品貌、家世皆佳的年輕公子,嫣兒先瞧瞧,可有合心意的?若是有看中的,外祖母便為你……”
“不用了,外祖母。”竇明嫣沒等她把話說完,便輕聲卻堅定地打斷,“這裏的人,嫣兒一個也不喜歡,我已經有心悅之人了。”
顧老夫人臉上並未出現竇明嫣預想中的動怒或驚訝,依舊平靜無波。她抬手,緩緩將桌上的畫卷一幅幅捲起,動作從容,語氣淡淡:“你還小,不明白情愛之事,多是一時興起,當不得真。”
“我與表哥絕非一時衝動,我們是真心……”
顧老夫人抬手輕阻,打斷了她的話,目光落在她身上,卻似透過她望見了旁人,語氣沉緩:“你母親當年,也是這樣站在我麵前,說與你父親真心相愛,哪怕遠嫁江南,也癡心不改。那時你的舅父已拜入謝丞相門下,雖官職未顯,卻前途光明,可竇家不過商戶之家,士農工商有別,她偏是半句勸也聽不進去。”
她頓了頓,指尖輕叩桌麵,聲音添了幾分涼意:“可她口中的真愛,終究轉瞬即逝。不然,又怎會有你那親生母親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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