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身處梧桐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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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夜晚有些燥熱,李長衿靠坐在床上無眠,手中是溫明意留下的簿本。
她寫的東西很多,雜而亂,時而是心血來潮所記,時而是偶得靈感所記,不過李長衿大抵是能從那簿本中探得她孃親的喜怒哀樂和心性轉變。
今晚她在床間翻看,正好看到溫明意寫於永昌十二年十二月的一句話。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想來寫下這話時,她孃親應是十分歡喜的,字跡筆鋒之間都透著幾分認真和虔誠。
李長衿將簿本放於床頭,緩緩躺下。
平素她都將簿本放於博古架上收好,尤其是裴肅歇在長生殿的夜裡。
她生怕裴肅看見簿本裡的內容。
好在今夜裴肅留在崇德殿,明日前往皇家獵場,會在皇家獵場逗留些時日,他需得提前將政務安排好。
今日李長衿詢問他,屆時可否允她去梧桐苑一看時,裴肅並未第一時間允她。
那時她不知自己是不是露出了什麼馬腳,心裡正慌亂,好在裴肅沉吟片刻,便鬆口了。
當時他說的是:“本想著你同朕一起住在平朔宮,不過既然你想去梧桐苑,那便去吧。”
李長衿當即鬆了口氣。
之後裴肅又拉著她說了好一會的話,才放李長衿回來。
回來之前,他對李長衿道:“今夜朕便不過去了,你好生休息,明日啟程去獵場。”
李長衿自然無有不應。
此時躺在床上,她腦中不由得多思多想了些。
譬如這麼多年過去,那梧桐苑的密道是否還在。倘若密道尚存,她得趁著在獵場的時候找機會逃走,此間得小心行事,裴肅生性多疑,不能出絲毫差錯。
又譬如今日在屏風後,她聽到哥蘇勒虛弱的聲音,卻不能去看他一眼,甚至連藥都不能送。他從絕生崖那樣的地方下來,傷勢必定很重。
心事重重,心中煩悶,李長衿冇能散開眉間愁緒。
這一夜,她不知何時睡去的。
第二日卯時正,出發皇家獵場的隊伍便從皇宮正門出發。
裴肅的鑾駕位於正中,飾以九龍紋。金鑾之後,是沈靈越的鳳輿,硃紅車身上繪著金鳳,珠簾低垂。再往後,便是李長衿的翟輿,深青色的車圍,繡著金翟紋,低調卻難掩華貴。
百官按品級列隊,文在東,武在西,冠帶如雲。
哥蘇勒站在西側席次中,玄色錦袍,腰懸彎刀,目光越過重重車駕,落在那頂翟輿上,片刻便收回。
獵場離皇宮不遠,小半日可達。
李長衿今晨起身早,此刻尚存睏意,在翟輿內堅持不過一刻鐘,便又睡去。
再醒來時,已身處皇家獵場。
裴肅坐在床邊,她一睜眼,便同那雙黑眸對上。
“醒了?”
未等李長衿說話,裴肅便率先開口,隨後將人扶起,背靠在床上。
李長衿低低“嗯”了一聲,藉著他的力半靠著,又打量了這屋子一瞬,問道:“這是何處?”
裴肅道:“昨個還纏著我,說想來瞧瞧這梧桐苑的風景,怎的現在身處其中,反倒是認不出來了?”
李長衿聞言又看了看四周。
此間乃一處暖閣,窗欞半開,微風從窗戶縫隙裡鑽進來,驅散了些許熱意。
屋內陳設簡單,正中一張紫檀長榻,鋪著秋香色的緞褥,靠牆立著一架黑漆書櫥,櫥上擱著一隻青瓷瓶。
從李長衿這個位置,透過窗戶,正好能望見院中的梧桐樹。樹乾粗壯,枝葉扶疏,濃蔭匝地,如同一把把青綠色小扇。
見此情形,李長衿心下瞭然,原來她已經在梧桐苑了。
還好裴肅並未食言。
她既已身處梧桐苑,便是邁出了第一步。
“原來這便是梧桐苑。”李長衿看向外麵,“果真如阿孃說的一樣,滿樹濃陰,能替人擋住暑氣。”
裴肅將人攬過,下巴抵在李她頭上,大手撥弄著李長衿的長髮。
長髮如瀑般披散,發上的馨香傳來,裴肅呼吸重了重。
“若是喜歡,朕便陪你在這兒住一陣子。”
李長衿被他緊緊抱著,兩人死死貼在一起,動彈不得。
她笑道:“不必,住兩日就夠了,這處雖好,可臣妾還是覺得長生殿更好些。”
裴肅似乎被她這話取悅到,嘴唇輕輕彎起,又在她發間蹭了蹭。
“卿卿這話,朕甚愛聽。既然你覺得長生殿更好,那便要一輩子待在裡麵,如何?”
這話從他嘴裡輕輕飄出,似乎隻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真的在同李長衿要一個答案。
李長衿並未說話。
裴肅很有耐心的等了會兒,之後又道:“卿卿自然是要在那待一輩子的,長生殿可是朕為卿卿所造,除了你,冇有人有資格住在那兒。”
“所以卿卿,不要妄想飛到彆處去。”
他自顧自低語著,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李長衿悄然握緊了掌心,那裡麵已經出了一手的汗。
二人在房中待了一個時辰,在此期間用了膳,而後裴肅拿出生肌膏,讓李長衿退下衣衫,一點一點為她上藥。
生肌膏藥效極好,是不可多得的好藥,隻擦了兩日,李長衿身上那些青紫痕跡便差不多都淡去了。
李長衿原本還想推脫,說她自己擦藥便可,可裴肅不允,硬生生褪下衣裳,隻讓她留下一個藕荷色肚兜。
塗完了前麵,背部李長衿是真的冇了辦法,趴在床上,露出光滑潔白的薄背。
裴肅手指冰涼,那生肌膏更是帶著涼意。
甫一觸碰到脊背,李長衿便不由得一個激靈。
“彆動。”裴肅低沉的嗓音響起。
李長衿抓著被褥,竟真不再有所動作。
裴肅呼吸漸重,目光在她背上逡巡,似將那看為自己的領地,一處處看過去。
他實在不明白,這樣單薄的身子,他用力些,一隻手便可以掐斷,她是如何在那些夜裡承受住的。
鼻尖縈繞著淡淡香味,刺激著裴肅的四肢百骸。
指尖觸碰到光滑背部的時候,裴肅隻覺得順著手指爬上一股酥意,麻得他手臂失去片刻知覺。
他盯著那背看了許久,還有那潔白的後頸。
絲毫不知過去多長時間。
“陛下?”
李長衿忍不住出聲。
裴肅回神,塗完最後一處地方,他沉聲道:“今晚你還是去平朔宮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