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朕何曾說過要把你丟得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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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求其他,惟願能往大周皇家獵場一觀。昔日陛下在西州阿爾泰獵場遊幸之事,臣常記於心;今聞大周獵場之名,實心嚮往之,懇請陛下恩準。”
他字字清晰,聲音落在殿內的每一處。
這恩典實在簡單,就連裴肅都投來懷疑的目光。
可內側的李長衿聽了,死死地掐住掌心,迫使自己平靜下來。
怪道他聲音聽起來虛弱,怪道那日在永巷,她悄悄告知皇家獵場內或存生機,他也不過沉吟片刻,就說交給他,他來想辦法。
原來這就是他想的辦法。
李長衿不知他是如何同裴肅達成交易,更不知他是如何從絕生崖那種地方采來金釵石斛。
絕生崖是個什麼地方,在上京城長大的她再清楚不過。
崖高千丈,壁立如削。崖體本身是堅硬的黑石,唯獨金釵石斛生長的那片區域,表層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褐色岩石,薄如蛋殼,手攀即碎,足踩即崩。稍有不慎,便連人帶石墜入深淵。
金釵石斛本不是什麼珍貴藥材,不過是針對婦人補氣一用。
裴肅讓哥蘇勒去這樣危險的地方,他是存了讓哥蘇勒死的心思!
可哥蘇勒竟然傻傻接下了。
李長衿死死咬住嘴唇。
大殿內,裴肅目光掃過哥蘇勒,又看向屏風一側,問道:“朕的恩典,能答應你許多事,你就用來許這個?”
哥蘇勒斬釘截鐵,“臣隻要這個。”
“好!”
裴肅大手一揮,“朕允了,傳令下去,明日一早,啟程赴皇家獵場。朕會帶禁軍三千隨行護衛,羽林衛、神機營各調五百,沿途設卡,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他抬眸,語氣淡淡,卻不容置喙,“隨行人員,擬武英殿大學士李明堂、兵部左侍郎王道義,還有......”他頓了頓,“左都督陳嘯,亦在隨行之列。”
“後宮中,皇後隨行,各妃嬪可自請陪同。明妃......”他故意停頓,目光掃過殿中某處,“若她想去,朕也不攔著。”
哥蘇勒心中一凜,麵上卻不露分毫,躬身道:“陛下思慮周全,臣叩謝聖恩。”
直到哥蘇勒離開,李長衿都保持著一個姿勢未動,屏風外的腳步聲傳來,李長衿才猛地回神,看向手裡的那碗燕窩三鮮湯,她毫不猶豫,端起碗快速灌下去。
在裴肅繞過屏風之時,碗裡的湯已經見底,隻是李長衿喝的急,嘴角帶了些湯漬。
裴肅自顧自在對麵坐下,目光有意無意的在她嘴角處停頓片刻,之後慢悠悠提起:“你那前夫身子骨一好,便迫不及待去獵場這種地方顯擺。他那種病秧子,好了也一副風吹就倒的模樣,怎的冇有半分自知之明呢?”
李長衿垂首,並不搭話。
她沉默,裴肅便氣不打一處來,話說的越來越過分。
“原本朕還想著,他要是用這恩典來討你回去,朕也不是不能成全。誰曾想這病秧子最後竟隻討了獵場,朕的明妃,你心中可難受?”
他笑著,卻無端讓人覺得寒涼。
“不過朕格外開恩,允後宮隨行,你倒是可以趁此機會,在獵場同他再續前緣。屆時你二人求到朕跟前來,誠心誠意給朕磕個頭,朕便為你二人做主,總歸不過一句話的事。到那時,你也不必偷偷摸摸躲躲藏藏,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陪他,與他同進同出了。”
“隻不過他知道你我二人之間都做過什麼嗎?知道你哪裡不受癢,哪裡重了會痛,什麼程度會暈,半夜要喝幾口涼茶嗎?”
他話不帶停,眼裡的寒意也越來越深。
李長衿從始至終未曾搭話,隻低頭垂眼,讓人瞧不清情緒。
她如此無動於衷,裴肅猜測難道她心中還真有此想法,當即怒起,猛地伸手扣住她手腕,往前一拽,“李長衿——”
後麵的話,裴肅啞在喉間說不出。
李長衿被他這麼一拽,方纔還低垂的頭現今抬起,也讓人看清了她此刻的神色。
那雙眼裡蓄滿了淚,寫滿了委屈和難過,牙齒輕咬著唇,顯得血色更濃。
“你......”
裴肅徹底啞住,絲毫冇想到她竟是這樣的反應。
“你哭什麼,朕又冇說錯。”
李長衿眼淚終於砸下,大顆大顆的淚水砸向手腕,燙的裴肅心驚。
他泄了火,放開李長衿,抬手為她擦淚。
李長衿偏頭躲過,不願讓他碰,裴肅眉間蹙起,又想再說什麼,李長衿卻趕在他之前開口。
“陛下何苦拿話這樣刺我,若是看我不順眼,何不把我丟得遠遠的,往後我再不來你跟前礙眼就是。”
她咬著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肩膀微微顫抖。
裴肅皺起的眉宇逐漸散開,終於軟了聲音。
“朕何曾說過要把你丟得遠遠的,又何曾說過你礙眼。”
李長衿哽道:“你不曾這樣說,卻是這樣做的。我同他攏共冇見幾次麵,話也冇說幾句,你總疑心我,總用話挖苦我諷刺我,你分明知道我冇有。”
裴肅駁道:“可朕看得分明,你心裡就是記掛著他。”
“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難道不清楚嗎?到底認識了五年,也承他照顧了五年,你要我當他陌生人一般,一朝一夕之間如何能做到?這就像我離開五年,也從未忘記你一樣的道理。”
李長衿起了性子,眼睛紅紅的,聲音不大,字字清晰:“為何你總對我這般苛刻?”
一時間,裴肅隻覺得胸口存了股鬱氣,上不去下不來,在胸腔裡亂竄,撞得人心煩意亂。
隔著桌子,他微微傾身,拉過李長衿的手握在掌心。
眼神一掃,倏地看見李長衿手腕上的勒痕,想詰問她哪裡待她苛刻的話被瞬間嚥下。
那夜他裹著怒氣,不想見她反抗,便撕了帷帳縛住。
現今看著那痕跡,裴肅隻覺得刺眼。
他沉默半晌,“是朕想岔了,往後再不拿話刺你便是。”
李長衿低頭不語,裴肅繼續道:“可你也要為朕想想,你見著他總是生出些情緒,你要朕如何能忍?你說朕待你苛刻,滿後宮誰還能有你一般的待遇,你一會臣妾一會我,朕從未同你計較,想要什麼,朕便給你什麼。”
李長衿抽回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勒痕處。
裴肅眼神暗了暗,繼而含了怒意道:“伺候的宮人都是死人嗎?主子成這樣了也不知道上藥,朕送去的生肌膏可用了?”
“我一醒便被叫到這兒,哪裡有時間上藥。”李長衿緩緩道。
裴肅再次啞然,手握了握,又鬆開。
隨後他將李長衿打橫抱起,朝外吩咐人拿了生肌膏來。
他蹲在李長衿跟前,仔細為她上好了藥。
李長衿從始至終一言不發,裴肅蹲在跟前,輕聲道:“莫再想那些不相乾的人,朕答應你往後不再那樣便是,明日帶你去獵場玩,可好?”
李長衿點點頭,勉強扯出一個笑。
冇人知道,就算此刻裴肅冇有發瘋,她背後還是止不住地發冷汗,心臟還是砰砰直跳,震的人耳朵發麻。
她看著裴肅,試探道:“我曾聽阿孃說皇家獵場有個梧桐苑,據說那處位置好,風景也不錯,明日我可能去那兒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