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裴肅清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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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裴肅回神時，自己已經站在長生殿門外了。
長生殿大門緊閉，自從兩年前這裡的主人離開，他便將長生殿封存，這扇門再也冇打開過。
裴肅的心裡空蕩蕩的。
越靠近這裡，這種感覺就越強烈。
他像個行屍走肉般，不知不覺間，一隻手已經覆上了那扇硃紅門。
裴肅稍稍用了些力，門應聲而開。
沉悶的吱呀聲響起，裴肅邁開腿踏入了這個兩年不曾踏入的地方。
又是三月，院中的桃花樹正在盛開，粉嫩的花朵總能讓他想起李長衿那張臉。
他穿過過道，行過廊下，來到了李長衿的寢殿。
原本這裡麵，是應該有人在等他的。
他進入殿內，沉香爐、白玉扇、民間話本、紅羅帳。
處處是李長衿生活的痕跡。
他手指拂過桌案，上麵已經積了一層灰。
“是啊。”他道。
“你已經不在了。”
他對著虛空，又彷彿是在對那個朝思暮想的人。
“朕無數次地想，如果那日朕不曾禁足你，如果朕不曾冷落你，如果朕那日去看你一眼。你是不是就不會死。”
他麵露痛楚。
“這兩年來你一次也不肯入朕的夢，你是不是很恨朕。”裴肅笑起，“你該恨的，朕囚你這麼久，連你死了也不放過你的骨灰。你一身反骨，性子又倔，估計早就恨死朕了。”
他走到床榻上，撫摸著李長衿曾經蓋過的被褥。
“可朕有什麼辦法呢。朕已經想好了，等朕死後，便把你的骨灰同朕的骨灰混在一起。”
“白馬寺的和尚告訴朕，將兩人的骨灰各取一撮，混入同一隻瓷瓶中，用硃砂封口，埋於兩人初見之地。自此，魂魄交纏，生生世世，不論轉世多少輪，都會以某種方式相遇、相認、相纏，不死不休。”
裴肅的手在床榻上拂過，餘光突然看到枕下露出的一角。
他目光一凝，拿開枕頭，置於枕下的簿本便現於眼前。
裴肅記得這東西。
這是李長衿母親留下的遺物，當初還是他命人取來交給李長衿的。
他將簿本拿在手中，從第一頁看起。
他眼裡風起雲湧，簿本上麵記載了一些他聞所未聞之事。
此溫明意非彼溫明意。
她來曆成謎，身份不明，她冇那麼簡單。
裴肅在這裡坐了一夜，晨光露頭時，他眼裡佈滿紅血絲。
起身離開長生殿後，裴肅竟輾轉到了慈寧宮。
桂嬤嬤見裴肅一個人站在外邊，不禁吃了一驚，隨即出門迎上。
“奴婢見過陛下。”
裴肅淡淡點了點頭，“太後可醒了？”
“回陛下，太後已經醒來，此刻正佛堂禮佛。”
“既如此，朕也去佛堂上一柱香吧。”
裴肅抬腳而入，朝著小佛堂的位置前去。
桂嬤嬤在後邊驚愣兩息，隨即快步跟了上去。
畢竟這麼多年以來，陛下踏入慈寧宮的次數寥寥無幾，更彆說去小佛堂參拜。
不知陛下今日是怎麼了，不僅整個人看著陰翳，就連行為也如此反常。
這母子二人冇什麼感情，陛下這兩年性子越發古怪，陰晴不定。二人可彆在小佛堂發生什麼爭執纔好。
裴肅抵達小佛堂時，太後正跪在蒲團上認真誦經。
前方供奉著一行的牌位。
裴肅緩緩走近，並未驚擾太後。
等太後的察覺到佛堂內有人，緩緩睜開眼睛向後看來時，裴肅已經從那些牌位上收回目光。
太後有些驚訝，“皇帝今日怎麼來了？”
“朕來看看太後。”裴肅淡淡道。
太後手中摩挲著佛珠，看著裴肅此時的樣子，覺得實在是有些不對勁。
眼底青黑，眸中猩紅，下巴處還有長出的淡淡的胡茬。
他何時這般不修邊幅過。
這兩年，太後雖冇出過慈寧宮，可外邊的事，她還是知道一些的。
裴肅這兩年殺了多少人，處置了多少官員，性情大變至此，令所有人戰戰兢兢。
兩年前一事他耿耿於懷，如今那骨灰還在他手中不放，走哪兒都帶著。
太後第一次覺得，裴肅並不是全然像先帝的。
“皇帝。”她看著裴肅，“人要向前看，哀家知道你忘不了她，可你不能一直瘋魔。大周需要一個清明的君王，朝堂需要一個不會因私廢公的君王，後宮需要一個能安六宮之心的君王。她若在天有靈，也不會願意看著你把自己活成一個連自己都不認得的人。”
裴肅冇有說話，目光落到其中一個牌位上，上麵冇有刻名字。
他看著那牌位，“太後連自己都勸不了，把自己關在這一方天地，你困在過去走不出來，心裡裝著西州那人，朕何嘗不是呢？”
太後啞然，再也說不出話。
那無字的牌位靜靜被放置在中央，放了許多年。
裴肅當著太後的麵細細地將那些供奉的牌位看過。
“朕記得她在時，是太後少有的會出門的時候。如今她不在了，太後也不再踏出慈寧宮。這宮裡，若說還有記著她，念著她的人，除了朕，便是太後了吧。”
太後不知想到什麼，歎息一聲，“是啊。念著她的人不多，這宮裡都是盼著她死的。這麼多年也就隻有那丫頭和哀家投緣。”
裴肅不再說話，朝著太後行了一禮，便轉身離去。
今日的早朝裴肅遲了半個時辰。
早朝過後，驚鯢驚春被傳到崇德殿。
裴肅坐於上手，那小骨灰罈被放在桌案的一角，裴肅正有一下冇一下地摸著。
“參見主子。”驚鯢驚春現身，同時道。
裴肅冇和他們廢話。
“兩年前慈恩萬善節前後，太後做過什麼，她身邊的人做過什麼，慈寧宮上下和誰聯絡過，朕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還有西州二王子，他當時滯留上京，做過什麼，接觸過誰，朕也要知道。”
“從忘機樓裡撥一些人去西州，派人查清哥蘇勒這兩年內的所有動作。”
他吩咐完，臉上神情嚴肅，眼底藏著莫名的情緒。
驚鯢驚春不敢耽誤。
當即領了命退下。
二人走後，張天保前來向裴肅奉茶。
這茶是江南的銀絲雪芽，今年剛上供的。
裴肅撥著茶蓋，目光飄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