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命指紋 第90章 星骸拾荒，薪火相傳
混沌天地陷入停滯。
清氣不再上揚，濁氣停止下沉，規則脈絡如同凝固的血管，失去了活力。唯有中央道種仍在搏動，但那絲灰色紋路如同毒蛇，盤踞其上，每一次搏動都顯得滯澀而痛苦。
淩霜盤坐虛空，麵色灰敗，眉宇間纏繞著死寂之氣。蘇小婉與桃夭傾儘全力，也隻能勉強延緩寂滅道則對她生機的侵蝕，卻無法根除。那源自舊天道最後反撲的力量，陰毒而頑固。
陸然分心二用，大部分心神維係著淩霜體內生機與寂滅道則的脆弱平衡，另一部分則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以混沌道韻細細衝刷、解析道種上的汙染。進展緩慢，那灰色紋路與道種結合得太深，強行剝離，恐傷及根本。
立法中斷，新紀元蒙塵。
時間在這片初生的天地中沒有意義，但壓抑與焦灼卻在無聲蔓延。
就在這僵持之際——
一點微光，如同風中殘燭，自遠方尚未被混沌完全覆蓋的、舊紀元崩滅後的廢墟星骸中亮起。那光芒微弱，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韌性，穿透了混亂的規則亂流，向著這片新生天地緩緩靠近。
“那是……”蘇小婉最先察覺，推演之能讓她感知到那光芒中並無惡意，反而帶著一種……類似朝聖般的虔誠。
陸然也抬起頭，混沌道韻自然流轉，護住周身。他看到，那微光近了，並非單一光源，而是由數百個、數千個……乃至更多細碎的光點彙聚而成。每一個光點，都包裹著一縷極其微弱、卻無比純淨的殘魂或意念。
它們形態各異，有的曾是人族大能，有的是妖族先靈，有的甚至是奇特種族的最後血脈……它們共同的特征，是眼神中燃燒著不甘熄滅的火焰，以及對新紀元的極致渴望。
它們是舊紀元崩滅時，散落於無儘星骸中，未曾被舊天道完全磨滅的“薪火”！
為首的一縷殘魂，形體稍顯凝實，是一位身著古老儒袍的老者虛影。他朝著陸然等人所在的方向，深深一揖。
“老朽星塵子，攜眾末法遺民，感召新天開辟之機，特來覲見立法道尊，願奉殘存靈慧，助道尊定鼎乾坤，滌蕩汙濁！”
他的聲音蒼老而激動，帶著穿越萬古的疲憊與終於得見曙光的顫栗。
隨著他的話語，後方那萬千光點齊齊閃爍，散發出讚同、祈求、以及願奉獻一切的意念波動。
陸然凝視著這群“星骸拾荒者”，混沌道基自然感應著它們的狀態。它們太弱小了，任何一縷殘魂，恐怕都經不起混沌氣流的輕輕一吹。但它們彙聚在一起的那份“念”，那份於絕望中堅守、於毀滅中尋求新生的意誌，卻沉重如山，純粹如晶。
他看到了它們靈光中攜帶的、屬於各自時代、各自文明的碎片——不同的道法理解，迥異的技藝傳承，乃至對世界規則的不同認知。這些，正是此刻陷入瓶頸的新紀元所急需的“養分”與“參照”。
更重要的是，他感知到，這些殘魂意唸的純粹，或許……能對道種的汙染，產生某種意想不到的效果。
“爾等可知，此地初開，法則未定，危機四伏，隨時可能重歸虛無。”陸然開口，聲音在混沌中回蕩。
星塵子再拜，毫無猶豫：“吾等殘軀，早該歸於塵土。能見得新天一線曙光，已是萬幸。縱即刻消散於道尊開辟之清氣中，亦勝於在舊骸中沉淪萬古！但請道尊，予吾等一效綿薄之力之機！”
他身後，萬千光點同時明滅，意念合一：“請道尊成全！”
陸然沉默片刻，看向氣息愈發微弱的淩霜，又看向光芒晦暗的道種。
他做出了決定。
“可。”
他抬手，混沌道韻不再排斥，而是化作一道溫和的橋梁，接引那萬千“薪火”光點，進入這片停滯的天地。
光點湧入的刹那，原本凝固的規則脈絡，似乎被注入了某種活力，微微震顫起來。這些來自不同紀元、不同文明的智慧碎片，如同涓涓細流，開始滋潤這片乾涸的規則土壤。
陸然分出一縷神識，引導著這些光點，並非直接融入規則，而是將它們所攜帶的“知識”、“感悟”、“文明印記”，如同種子般，播撒在新天地的底層架構之中。讓它們自行尋找合適的土壤，等待未來發芽。
與此同時，他看向星塵子等幾位最為凝實的殘魂首領。
“道種受汙，乃舊天道寂滅怨念所染，爾等靈念純粹，可願助我淨化？”
星塵子等人聞言，非但無懼，反而露出激動之色。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他們化作最精純的意念流光，在陸然混沌道韻的護持下，小心翼翼地向道種靠近。那灰色紋路感受到外來意念，立刻躁動起來，散發出侵蝕與誘惑的波動。
然而，這些殘魂經曆了無數紀元的磨難與堅守，心誌早已錘煉得堅不可摧。它們無視那些負麵波動，隻是將自身最純粹、最本真的“希望”、“堅守”、“傳承”之意念，如同甘霖般，溫柔地灑向道種，洗滌那灰色紋路。
奇跡發生了。
那頑固的灰色紋路，在接觸到這些毫無雜質的正麵意念時，竟如同冰雪遇到暖陽，開始一點點淡化、消融！雖然速度極慢，卻真切有效！
道種的搏動，隨之變得有力了一分。
另一邊，蘇小婉也受到啟發。她引導著一些蘊含“生機”、“治癒”道韻的殘魂光點，靠近淩霜。這些光點如同螢火，融入淩霜體內，與她自身的生機共鳴，共同對抗那寂滅道則的侵蝕。
淩霜灰敗的臉色，似乎恢複了一絲極淡的血色。
僵局，被這群微弱的“薪火”打破了。
陸然看著這萬物協力、共抗汙濁的一幕，心中對於“自由意誌”與“秩序框架”的立法困境，似乎有了新的明悟。
絕對的放任是混亂，絕對的掌控是枷鎖。
真正的法則，或許應如這混沌，包容萬有，引導有序，讓眾生之念成為推動世界向前的力量，而非束縛的鎖鏈。
他眼底的混沌漩渦再次加速流轉，推演著新的可能。
新紀元的立法，或許可以從這些“薪火”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