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命指紋 第29章 霞光下的暗影
流霞域的地下穹頂，光暈流轉不休。
那並非尋常天光，而是無數種色彩交織、分離、又重新融合的法則具象。時而瑰麗如錦緞，時而淒豔如血痕，映得下方廣袤的地下世界光怪陸離。
四人立於湖畔，一時靜默。
空氣裡彌漫著奇異的香氣，似百花陳釀，又帶著陳舊書卷與靈藥混合的氣息。
吸一口，肺腑間竟有微醺之感，靈台卻格外清明。
“法則碎片沉降，與地脈靈氣交融，化為此等異象。”蘇小婉仰望著流動的霞光，眉心印記微亮，似在與之共鳴，“此地時空不穩，需步步謹慎。”
她容顏沐浴在變幻霞光裡，清麗麵龐平添幾分神秘。那雙沉靜眼眸倒映著流轉道韻，彷彿能勘破這絢爛表象下的真實。
陸然點頭，靈覺如水銀瀉地般鋪開。他“看”到的，並非單純美景，而是無數斷裂、扭曲的大道紋路，如同破碎的琉璃，被強行糅合在一起，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好看是好看，”桃夭皺了皺鼻子，猩紅眼眸警惕地掃視四周，“就是讓人渾身不自在，像進了個漂亮的籠子。”
她赤足踩在濕潤的泥土上，足踝銀鈴無聲。粉色衣裙在霞光映照下變幻著濃淡，如同暗處悄然綻放的毒蕈，美麗而危險。
淩霜默然調息，臉色在霞光映照下更顯蒼白。寂滅道則的侵蝕如陰火灼燒，但她握劍的手穩如磐石。
“先找地方落腳。”陸然做出決定，“蘇姑娘，可能感應到何處法則相對平穩？”
蘇小婉閉目片刻，纖指指向一個方向：“那邊。有水流聲，地勢沉降，霞光流轉也略顯滯澀，或可暫避。”
眾人沿著她指引的方向前行。腳下是鬆軟的、覆蓋著奇異熒光苔蘚的土地，四周生長著扭曲的怪樹，枝葉形態在霞光照射下竟似在緩慢蠕動。
行不過數裡，前方果然出現一條蜿蜒溪流。溪水呈現出不自然的七彩顏色，水聲潺潺，卻帶著惑人心神的力量。
溪流旁，有一處天然形成的岩窟，洞口被幾條垂落的發光藤蔓半掩，內裡氣息確實比外界平穩許多。
“就這裡。”陸然率先走近，撥開藤蔓。
岩窟內部乾燥寬敞，角落甚至有些乾燥的苔蘚，似是曾被其他生靈短暫棲居過。
淩霜甫一進入，便再支撐不住，靠坐岩壁，額角沁出細密冷汗。那寂滅道則的陰寒之氣，在她調息時反噬得更為猛烈。
陸然蹲下身，手指虛按在她腕脈。一絲靈覺探入，立刻感受到那股如附骨之疽的毀滅效能量，正不斷蠶食著她的生機與道基。
“我試試。”他沉聲道。逆轉之力小心包裹上去，試圖將那寂滅道則“剝離”。
然而，那道則極為頑固，如同擁有自身意誌，與淩霜的道基糾纏太深。強行逆轉，恐會傷及其根本。
陸然收回手，眉頭微蹙：“有些麻煩。需要特定之物，或更精微的操控。”
淩霜睜開眼，眸光清冽：“無妨。還撐得住。”
她語氣平靜，但緊抿的唇線透露出正承受的巨大痛苦。
蘇小婉走近，指尖泛起溫潤清光，輕輕點向淩霜眉心定魂珠印記所在的方向。一股柔和而穩固的神魂之力渡入，暫時撫平了淩霜神魂因道則侵蝕而產生的劇烈波動。
“此法隻能緩解，無法根除。”蘇小婉輕歎，“流霞域內，或能找到克製此道則的靈物。”
桃夭在洞口附近轉悠，忽然抽了抽鼻子：“有東西過來了。味道……很雜。”
眾人瞬間戒備。
隻見溪流對岸的扭曲林中，影影綽綽出現數道身影。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半人半植，周身纏繞藤蔓；有的形如石傀，動作僵硬；更有漂浮空中的光團，內裡包裹著模糊的麵孔。
它們停在溪流對岸，隔著七彩溪水，沉默地“望”著岩窟方向。眼神或麻木，或好奇，或隱含敵意。
“是流霞域內的‘土著’？”陸然低語。這些生靈氣息古怪，與外界截然不同，像是被此地破碎法則長期侵染異化而成。
雙方對峙片刻，那些身影又悄無聲息地退入林中，彷彿從未出現。
“它們似乎在觀察我們。”蘇小婉若有所思，“此地生靈，靈智未泯，但行為模式難以常理度之。”
暫時無事，陸然讓淩霜繼續調息，自己與蘇小婉走到洞口，觀察外界。
“此地法則雖破碎，但對你感悟大道紋路，或許有益。”蘇小婉看著陸然，“破碎意味著‘縫隙’更多，更容易窺見其本質。”
陸然頷首。他確實感受到體內那異世靈覺異常活躍，視野中，那些流動的霞光不再是單純色彩，而是一條條具象化的、斷裂的規則線條。他嘗試以自身靈覺去觸碰、解析。
初時晦澀，但很快，他便捕捉到一絲規律。指尖無意識地在空中勾勒，一道微不可察的霞光竟被他引動，偏離了原本軌跡，在他指尖纏繞一瞬，又倏然散去。
“你……”蘇小婉美眸微睜，閃過一絲訝異，“你能直接影響此地的法則碎片？”
“隻是最表層、最不穩定的那些。”陸然解釋，“像撥動水麵上的浮萍。”
但這已足夠驚人。流霞域的法則混亂是致命危險，卻也成了陸然絕佳的試驗場。
就在這時，桃夭忽然從洞口上方躍下，手裡捏著一隻不斷掙紮的、散發著七彩磷光的蝴蝶狀生物。
“這東西剛才一直在窺探。”她捏著那光蝶的翅膀，遞到陸然麵前。
光蝶掙紮著，身體突然開始急速閃爍，發出刺耳的尖鳴！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光蝶為中心，猛地擴散開去！
“不好！”陸然臉色微變，揮手一道靈光將光蝶震碎。但為時已晚。
整個流霞域的光線驟然暗了一下，隨即，四麵八方的霞光開始劇烈動蕩，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麵。遠處傳來各種怪異、充滿敵意的嘶鳴與咆哮，由遠及近！
“被發現了！”桃夭眼中紅光大盛，利爪探出，“而且，惹來了大家夥！”
淩霜瞬間持劍起身，強壓下體內翻騰的道傷，劍意衝霄而起，將洞口彌漫而來的混亂氣息斬開。
蘇小婉眉心的定魂珠清光大放，一道穩固的神魂護罩籠罩住整個岩窟，抵禦著外界越來越強的法則擾動。
陸然目光銳利地掃視外界。隻見溪流對岸，之前退去的那些怪異生靈再次出現，數量更多，而且其中混雜著幾道氣息格外強大的存在。
一頭完全由斑斕晶石構成的巨獸踏碎林木，猩紅的晶狀眼珠鎖定岩窟。空中，數團龐大的、不斷變換形狀的陰影緩緩逼近，散發出吞噬一切的氣息。
更遠處，那絢爛的霞光深處，似乎有一道冰冷的意誌，隔著遙遠距離，投來了漠然的一瞥。
“準備迎戰。”陸然聲音低沉，體內太初之氣與異世靈覺同時運轉到極致。逆轉與重構的力量在掌心凝聚，引動著周圍破碎的大道紋路，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扭曲聲響。
岩窟之外，怪異的咆哮與法則紊亂的嗡鳴交織成死亡的序曲。七彩溪水沸騰般翻滾起來。
霞光依舊絢爛，卻已殺機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