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命指紋 第166章 漂泊之城，薪火之盟
星骸方舟“諾莫斯”在前引航，它那龐大而古拙的青銅色艦體在虛空中緩緩轉向，引擎噴吐出穩定卻黯淡的尾流，如同一位沉穩的老者，引領著身後渺小的星槎，駛向荒墟星帶更深、更黑暗的所在。
航程中，一片前所未見的、由極其稀薄的星際塵埃與冰冷氣體構成的巨大星雲，如同永恒的帷幕，橫亙在前方。
這星雲不僅遮蔽了後方的星光，其本身也幾乎不反射任何光線，彷彿一片純粹的“虛無之牆”，完美地融入了背景的黑暗。若非有阿爾法引領，陸然等人絕難發現其存在，更想不到其後另有乾坤。
方舟毫無阻礙地“滑入”星雲，星槎緊隨其後。進入星雲內部，光線並未變得明亮，反而更加黯淡，一種奇異的能量場彌漫其間，乾擾著常規的探測手段，如同天然的隱匿屏障。
航行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黑暗”陡然發生了變化。
那並非光明的出現，而是一種……實體的輪廓，在絕對的黑暗中緩緩顯現。
起初隻是一個模糊的陰影，隨著靠近，其規模逐漸令人心神震撼。
那並非一顆行星，也不是常規意義上的太空城邦。
它更像是由無數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星艦、空間站、乃至小行星殘骸，以一種看似雜亂、卻又隱隱符合某種古老力學與能量規律的方式，強行拚接、融合在一起的……超巨型組合體！
無數的艦橋、管道、能量線路如同神經與血管般將這些部分連線在一起，構成了一個直徑難以估量的、不規則的多麵體結構。
其表麵覆蓋著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萬年的宇宙塵垢與修補痕跡，一些區域裸露著粗獷的金屬結構，另一些區域則閃爍著零星黯淡的燈光，如同瀕死星辰最後的心跳。
這就是“漂泊之城”諾莫斯。一座在毀滅中拚湊，在流浪中求生，承載著星骸遺民最後火種的移動堡壘。
它靜靜地懸浮在這片隱匿星雲的深處，如同蟄伏在巢穴中的、傷痕累累的遠古巨獸，散發著沉重、悲壯而又頑強的氣息。
“我們……到家了。”阿爾法的神念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回到庇護所的放鬆，以及更深沉的、對過往輝煌與如今殘破的複雜心緒。
星槎跟隨著方舟，通過一個由數艘巨型戰艦殘骸構成的、如同峽穀般的“城門”，緩緩駛入了諾莫斯的內部。
內部並非燈火通明，光線昏暗而壓抑。巨大的、看不到儘頭的通道縱橫交錯，兩側是層層疊疊、如同蜂巢般的居住單元與功能艙室。
空氣迴圈係統發出低沉的嗡鳴，帶著金屬與機油的味道，偶爾還能聽到遠處傳來機械運轉的沉重撞擊聲。一些穿著簡陋、麵容疲憊的星骸遺民在通道中行走，他們看到引路的方舟和陌生的星槎，投來或好奇、或警惕、或麻木的目光。
他們的體型與人類相似，但麵板大多呈現出一種長期缺乏光照的蒼白，眼眸顏色各異，普遍帶著與阿爾法相似的、曆經磨難的滄桑感。
這裡沒有繁華，隻有生存。每一個角落，都訴說著資源匱乏與漫長流浪的艱辛。
最終，方舟與星槎在一個相對開闊的、似乎是核心區域的停機坪降落。停機坪一側，連線著一座最為宏偉、由暗色金屬整體鑄造而成的建築，其風格古樸而莊嚴，大門上方銘刻著與方舟船首相同的星辰齒輪徽記。
“虛空議會，就在裡麵等候。”阿爾法引領著陸然走下星槎。淩霜與桃夭留在星槎內照顧依舊昏迷的蘇小婉，並保持警戒。
走入議會大廳，光線驟然變得明亮了一些。大廳呈環形，四周是高高的、布滿各種古老儀器與資料介麵的牆壁，中央是一個圓形的議事平台。平台周圍，已經端坐著七位身影。
他們與阿爾法一樣，身著代表身份的古老袍服，臉上覆蓋著形製各異、但同樣古樸的麵具，隻露出那雙或蒼老、或銳利、或深邃的眼眸。
他們的氣息或深沉如海，或銳利如劍，或晦澀如淵，無一例外都散發著強大的能量波動與歲月沉澱的威嚴。
這便是星骸遺民的最高權力機構——虛空議會。
當陸然在阿爾法的引領下走上中央平台時，七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中蘊含著審視、探究、懷疑，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期盼。
“諸位議員，”阿爾法以手杖頓地，聲音回蕩在大廳中，“這位，便是來自新生紀元的‘立法者’陸然，星樞之鑰與源初之火的執掌者，我們預言中的‘變數’。”
一片沉寂。
片刻後，一位身形最為高大、袍服上星辰紋路最為繁複的議員緩緩開口，聲音洪亮而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阿爾法守望者，你確定嗎？確定這來自短暫紀元的生靈，能夠承載我族延續萬古的希望？能夠麵對‘暗瞳’與那終極的黑暗？”
“伽馬議員，”阿爾法平靜回應，“我親眼見證他以星火淨化‘噬光者’的汙穢，感知到他道基中蘊含的、與我族古老預言共鳴的‘開辟’與‘秩序’之力。確定與否，非我一人之言可定，需議會共決。”
另一位身形瘦削、氣息如同幽影般的議員發出低沉的聲音：
“星鑰與星火確實不假……但力量並非唯一。心智、意誌、以及……對‘真相’的承受能力，更為關鍵。立法者陸然，你可知，若應下此盟，你將麵對的是什麼？不僅僅是強大的敵人，更是整個宇宙走向寂滅的宿命洪流。”
陸然站在平台中央，承受著七位古老存在的審視，神色平靜無波。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位議員的耳中：
“我見過星辰在歸墟中哀鳴，也見過文明在黑暗中燃儘最後一點星火。我開辟真界，非為獨善其身，而是不願見我所珍視的一切，歸於那冰冷的‘無’。”
“宿命洪流？我之道，便是於既定之終末裡，劈出一條新路。”
“告訴我需要做什麼，以及，你們能付出什麼。”
他的話語沒有絲毫慷慨激昂，卻帶著一種斬斷猶豫、直麵核心的決絕。
議員們沉默著，麵具下的目光無聲交流。
最終，那位被稱為伽馬的高大議員再次開口，語氣緩和了些許：“很好。至少，你有直麵一切的勇氣。”
他抬手，一道光束自穹頂落下，在平台中央投射出一幅極其複雜、涵蓋已知大量星域的星圖。星圖上，標注著無數個黯淡的光點，以及少數幾個微弱閃爍的節點。
“此乃‘群星之網’的殘骸分佈圖，”伽馬議員沉聲道，“它曾是古老星域聯合構建的、用以監測並抵禦深層虛空威脅的防禦與通訊網路，在最終潰敗中崩毀。‘群星之火’計劃，便是要重啟部分核心節點，重新點亮這張網。這需要‘鑰匙’來定位並啟用最深層的許可權，需要‘星火’來提供最本源的淨化與驅動能量，更需要……一位能承載網路意誌反噬的‘核心’。”
他的目光落在陸然身上：“你，便是我們選定的‘核心’候選人。”
“此舉，必將引來‘暗瞳’與歸墟最瘋狂的打擊。”那位幽影般的議員補充道。
“而我們所付出的，”阿爾法接過話頭，聲音鄭重，“除了共享所有關於敵人、關於宇宙古老秘密的知識，開放諾莫斯的部分資源與技術，還將……交出我族儲存的最後的‘遺物’。”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那是我族初代‘守望者’，在直麵‘噬界之暗’本體後，帶回的……一縷被封印的‘黑暗本源樣本’，以及，與之對抗時留下的……‘光隕之核’。”
黑暗本源樣本！光隕之核！
即便是陸然，聽到這兩個名詞，心神也不由一震。前者是研究終極敵人的關鍵，後者，聽其名便知蘊含著難以想象的力量。
“此外，”阿爾法看向陸然，目光深邃，“我們還將傾儘全力，治癒你的同伴，並協助你們修複、強化你們的座駕。未來的路途，諾莫斯，將與你們同行。”
條件已經擺出，風險與機遇並存。
陸然的目光掃過星圖上那些黯淡的節點，彷彿看到了無數逝去的文明在無聲呐喊。他的道心澄澈，前路雖險，卻亦是踐行自身大道之途。
他沒有猶豫太久。
“我接受這份盟約。”
“為逝者，為生者，也為……未來者。”
他伸出手，混沌氣息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個蘊含著開辟與秩序真意的符文。
阿爾法同樣伸出手，蒼老的手掌中，浮現出一個由星辰與齒輪構成的、代表著星骸遺民傳承與誓約的古老印記。
兩個符文在虛空議會所有成員的注視下，緩緩靠近，最終，觸碰在一起。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隻有一股無形的、堅定的意誌波動，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掃過整個諾莫斯。
薪火之盟，於此締結。
漂泊之城與混沌立法者，這兩股來自不同紀元、卻在同一威脅下掙紮求存的力量，在這一刻，正式聯手。
對抗歸墟與“暗瞳”的戰爭，進入了新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