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命指紋 第101章 墨劍遺孤，裂隙隱蹤
那從藏劍閣陰影中踉蹌走出的女子，如同驚弓之羽，脆弱得彷彿下一刻便會消散於這死寂的風中。
她扶著門框的手指因用力而愈發蒼白，淚水混著塵埃，在她姣好卻毫無血色的臉頰上劃出淩亂的濕痕。那雙星河般璀璨的眼眸，此刻被巨大的悲慟與一絲難以置信的微光占據，緊緊鎖在陸然四人身上。
“你……你們……”
“是……倖存的……薪火嗎？”
她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帶著長久未進滴水的嘶啞，卻又蘊含著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最後希望。
陸然目光沉靜，並未立即回答。他神念如無形的水銀，悄然蔓延過去，謹慎地觸碰著這名突然出現的女子。氣息微弱，生機如風中殘燭，確實是活人，但其魂光搖曳，似乎蒙著一層難以言喻的灰翳，與這廣場上彌漫的死氣有細微的共鳴，卻又被一股極其內斂的堅韌劍意護持著核心。
淩霜上前半步，將桃夭稍稍擋在身後，按著劍魄的手未曾鬆開，清冷開口：“墨劍門，竟尚有傳人存世？”她的語氣不帶太多情緒，卻自然流露出屬於劍修的審視。
女子聞聽“墨劍門”三字，身體猛地一顫，淚水更是洶湧。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哽咽，低聲道：“晚輩……素雲。墨劍門內門弟子……”她目光掃過廣場上那些熟悉的服飾包裹下的枯骨，聲音破碎，“師尊……長老……師兄師姐們……他們都……”
蘇小婉眸中掠過一絲憐憫，她上前輕輕扶住幾乎要脫力的素雲，柔和的混沌道韻如春風般無聲渡去一絲，穩住她即將崩潰的心神。“莫急，慢慢說。此地凶險，非久留之所。你是如何……倖存下來的？”
素雲感受到那絲溫暖醇和、與她所熟悉的任何靈力都迥異卻令人心安的力量，驚惶稍定，倚著蘇小婉的扶持，斷斷續續道：“那日……災變突至，峽穀深處……裂開一道巨大的……幽冥縫隙……無數……無數被死氣驅動的怪物湧出……”
她眼中浮現極致恐懼。
“掌門與諸位長老率眾死戰，奈何怪物殺之不儘，反而越聚越多……最後，師尊他……他以秘法燃燒神魂，激發‘墨魂古劍’最後的威能，結成這方守護劍域，將我……將我推入藏劍閣最深處的……祖祠禁地，外麵以最後的力量封印……”
她喘息著，回憶如同噩夢。
“祖祠有先代祖師留下的斂息禁製，我……我躲在裡麵，聽著外麵的廝殺聲、哀嚎聲漸漸平息……最後什麼都聽不到了……隻有死寂……我不敢出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剛才，感受到一股……一股溫暖而強大的氣息靠近，不同於那些怪物，也不同於峽穀裡的死氣……我才……纔敢出來……”
說到這裡，她抬起淚眼，充滿祈求地望向陸然，那眼神純粹而脆弱：“你們……不是歸墟的爪牙，對嗎？你們是……來自其他地方的倖存者？是……薪火？”
陸然看著她眼中那簇微弱的希望之火，終於緩緩點頭。
“我們，是倖存者。”他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亦是，新的守望者。”
他目光轉向那柄依舊散發著悲涼劍意的黑色殘劍——“墨魂古劍”。
“你師尊的犧牲，守護了最後的希望。這縷劍意不滅，墨劍門便不算斷絕。”
素雲聞言，淚水再次決堤，卻是帶著釋然與巨大的委屈，她向著古劍的方向，深深叩拜下去，肩頭劇烈聳動，無聲痛哭。
（場景轉換）
片刻之後，眾人移至藏劍閣內一處相對完整的偏殿。
蘇小婉取出真界孕育的些許清露，輔以溫和道韻，助素雲穩定心神，恢複些許氣力。
桃夭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布滿塵埃、卻依舊能看出劍道宗門風骨的殿宇，指尖拂過一根石柱上深刻的劍痕，感受著其中殘留的銳意。
淩霜則閉目凝神，仔細感知著此地流轉的劍意，尤其是與那峽穀死氣對抗的邊界。她能感覺到，那墨魂古劍支撐的守護劍域正在緩慢衰減，而峽穀深處的死氣，似乎比初來時更加……活躍了一些。
“素雲姑娘，”陸然開口，將話題引向關鍵，“你方纔提及的‘幽冥縫隙’，具體在峽穀何處？如今狀況如何？還有，那些被死氣驅動的怪物，可有何特異之處？”
素雲捧著蘇小婉給的清露，小口啜飲著，蒼白的臉色稍微恢複了一點生氣。聽到陸然詢問，她放下杯盞，神色重新變得凝重而驚懼。
“那縫隙……在峽穀最深處，原本是一處宗門用來曆練弟子的古戰坑。”她指向藏劍閣深處，彷彿能透過牆壁看到那恐怖之源，“如今被濃鬱得化不開的灰黑色死氣籠罩，肉眼難見其具體形態，隻能感覺到……那後麵連線著一個無比冰冷、空洞、吞噬一切的世界。”
她身體微微發抖。
“那些怪物……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有時像扭曲的人影，有時像潰散的妖獸精魄，核心都是一團濃鬱的死氣。尋常道法、劍罡對它們效果甚微，即便打散了，也能快速吸收周圍的死氣重組……唯有蘊含極致生機、或者像師尊他們燃燒神魂本源激發的至陽至剛之力，才能將其暫時湮滅……”
蘇小婉眼神一凜，與陸然對視一眼，傳音道：“與歸墟‘寂滅輪回’特性高度吻合。死氣驅動，近乎不死，湮滅生機……那縫隙，極可能是歸墟力量在此地撕開的一個不穩定入口，或者說……一個‘觀測點’乃至‘前哨’。”
陸然微微頷首，表示讚同。他繼續問素雲：“除了這些怪物，可曾感知到其他……更強大的、具備明確意誌的存在？或者，聽到過某種……低語？”
素雲努力回想，隨即猛地點頭，眼中恐懼加深：“有！有時，在死氣最濃重的時候，會隱隱聽到……一種從縫隙深處傳來的……彷彿無數骨骼摩擦、又像是空洞風聲彙聚成的……低語！那低語……讓人神魂凍結，生不出絲毫反抗之心……”
白骨城池的低語！
線索在此刻明確串聯起來。
就在這時——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的劍鳴，自廣場中央傳來。
是那柄墨魂古劍！
與此同時，淩霜霍然睜眼，劍魄發出清越的顫音。桃夭也下意識地靠近陸然，低呼：“陸哥哥，峽穀那邊的死氣……好像在動！”
陸然神念瞬間鋪開。
感知之中，那道縱貫星骸的巨大劍痕峽穀深處，原本相對平穩彌漫的死氣，此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開始劇烈翻湧起來！一股比之前更加陰冷、更加具有侵蝕性的氣息，正沿著峽穀，緩緩向外彌漫，並且……目標明確地指向他們所在的藏劍閣方向！
那墨魂古劍殘存的守護劍域，光幕劇烈蕩漾起來，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碎裂聲！
素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失聲道：“它們……它們又來了！每次死氣這樣異動，就會有大量的怪物湧出！這次……這次感覺更可怕！”
陸然目光銳利如電，掃過峽穀方向，又落回那嗡鳴不止、彷彿在發出最後警告的墨魂古劍上。
“歸墟的爪牙，比我們預想的來得更快。”
他語氣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淩霜，護住素雲姑娘，準備迎敵。小婉，解析死氣異動源頭與模式。桃夭，嘗試以你的生機道韻，加持古劍守護劍域，能撐一刻是一刻。”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混沌道韻開始無聲流轉，引動周遭虛空法則隨之震顫，目光如寒星，投向那死氣翻湧的峽穀深處。
“看來，在尋找更多薪火之前，需先清理掉這些……擋路的‘枯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