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命指紋 第18章 幻朧真言
陸然話音落下，四週一片死寂。
手持羅盤的老道眼皮狂跳，圍攏的修士們麵麵相覷，隨即爆發出譏諷的冷笑。
“黃口小兒，大言不慚！”
“幻朧瘴乃古墟絕地之一，元嬰真君亦不敢輕言能渡，你憑什麼？”
“憑你那點取巧破傀儡的手段嗎？”
老道抬手止住喧嘩，渾濁眼中精光閃爍。
“小子，你若真能帶我等下去，下麵所得，你可優先選取一件。若不能……”他陰惻惻一笑，未儘之言滿是威脅。
蘇小婉上前一步，與陸然並肩，清麗麵容上滿是堅定。
“然哥哥說能，便是能。”
桃夭雙手環胸，粉裙搖曳，俏臉滿是不屑。
“跟這群廢物囉嗦什麼？要下就下，不下滾開！”
陸然不再多言，目光投向那七彩氤氳的坑底。靈覺深入，那混亂迷幻的道紋如怒海狂濤。強行抵禦，消耗巨大且難以持久。
但他看到的，不止是危險。
這些道紋雖混亂，卻依舊遵循著某種底層“規律”，如同瘋子的囈語，詞句顛倒，語法猶存。而太初之氣，恰能觸及這最本源的“語法”。
他並非要硬闖，而是要……“溝通”。
“跟緊我。”
陸然邁步走向坑邊，在眾修士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一步踏入七彩瘴氣！
“找死！”有人低呼。
預料中的神魂迷失並未發生。
陸然體表太初之氣並未形成厚實護罩，而是如同輕柔的紗幔，向外彌漫。灰濛氣息與七彩瘴氣接觸的刹那，並未激烈對抗，反而如同水滴融入海綿，開始緩慢地滲透、解析、共鳴。
他行走在致命的瘴氣中，步伐不快，卻異常穩定。所過之處，狂暴的七彩瘴氣彷彿被無形之力撫平，變得溫順，自動向兩側分開一條狹窄卻穩定的通道。
不是暴力破開，而是順應其規則，成為了規則的一部分。
蘇小婉和桃夭緊隨其後，置身於這太初之氣開辟的通道內，感受著外界那令人心悸的迷幻力量被牢牢隔絕，心中震撼無以複加。
後方那群修士看得目瞪口呆。
“他……他真做到了？”
“那灰色氣流是何物？竟能克製幻朧瘴？”
老道眼中貪婪大盛。
“跟上！快跟上！彆讓通道閉合！”
他率先衝下，其餘修士如夢初醒，爭先恐後地擠入那條狹窄通道，生怕慢了一步。
通道內，陸然眉頭微蹙。維持這種“溝通”狀態，對心神的消耗遠超想象。他不僅要解析瘴氣道紋，還要時刻維持通道穩定，抵禦後方那群人帶來的氣息擾動。
越往深處，瘴氣顏色越發深邃，從七彩化為近乎墨黑，其中蘊含的迷幻之力呈幾何級數增長。耳邊開始出現無數竊竊私語，眼前幻象叢生，即便有通道隔絕，殘餘的影響也足以讓金丹修士心神搖曳。
“固守心神。”陸然沉聲提醒。
蘇小婉緊守靈台，定魂珠清光流淌。桃夭也收斂了嬉笑，妖力內蘊。
後方修士卻沒這般輕鬆。一人眼神逐漸迷離，忽然狂笑著衝向通道邊緣。
“寶貝！都是我的！”
他瞬間被七彩瘴氣吞噬，聲音戛然而止。
眾人駭然，更加緊張地擠在通道中央。
老道死死盯著陸然的背影，手中羅盤指標瘋狂轉動。
“此子……此子身上有大秘密！”
坑底並非想象中的黑暗。
穿過最濃稠的瘴氣層，下方竟彆有洞天。
一片殘破的白玉宮殿群坐落於此，雖已大半坍塌，依舊能窺見昔日輝煌。宮殿中央，有一口泉眼，汩汩流淌著的並非清水，而是乳白色、散發著濃鬱生機的靈液！
泉眼旁，生長著一株奇特的植物。它無葉無花，隻有九根色澤各異的藤蔓纏繞著一根枯木，藤蔓頂端，各凝結著一顆龍眼大小、光華內斂、隱隱有九色霞光流轉的丹藥！
“九轉還真丹！”蘇小婉失聲低呼，美眸中充滿激動。“而且……是九顆！”
然而，眾人的目光很快被泉眼另一側的事物吸引。
那裡矗立著一座非金非石的黑色石碑。石碑上刻滿了無法辨認的古老文字，散發著比幻朧瘴更加古老、更加令人心悸的氣息。石碑周圍的空間微微扭曲，光線都無法正常穿透。
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著整個泉眼區域。
“那是……‘籠’？”桃夭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壓力。
陸然瞳孔微縮。在他的靈覺中，那黑色石碑纔是此地的核心！它散發出的道紋，與整個古墟，甚至與那“舊天道”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它像一個巨大的鎖，封鎖著這片空間，也封鎖著那九顆神丹！
“丹是好丹，可惜，有主了。”
一個陰冷的聲音突兀響起。
通道入口處，光影扭曲，三名黑袍“擺渡人”悄然出現。為首的枯骨老鬼兜帽下目光森然，鎖定陸然。他們身上帶著激戰後的痕跡，黑袍略有破損，顯然擺脫淩霜並不輕鬆。
幾乎是同時，另一側殘垣後，以趙統領為首的巡天司眾人也顯出身形。他們氣息淩厲，結成戰陣，目光冰冷地掃過幽冥道眾人，最終落在陸然和那九轉還真丹上。
“陸然，交出神丹，隨我回巡天司接受調查，或可免罪。”趙統領聲音不含任何感情。
三方勢力，在這狹小的坑底形成對峙。
氣氛瞬間緊繃如弦！
枯骨老鬼桀桀怪笑。
“巡天司的走狗，也敢覬覦我幽冥道之物？”
趙統領長劍遙指。
“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誅之！”
而被夾在中間的陸然三人，以及那群僥幸跟下來的散修，成為了風暴的中心。
陸然目光掃過虎視眈眈的兩方人馬，又看向那被石碑封鎖的九轉還真丹。
他忽然向前走去，無視劍拔弩張的雙方，徑直走向那口靈泉和黑色石碑。
“你做什麼？！”枯骨老鬼厲喝。
趙統領也眉頭緊鎖。
陸然在石碑前三丈處停下，伸出手，指尖太初之氣緩緩探向石碑。
他想試試，能否像溝通幻朧瘴一樣，溝通這神秘的“籠”。
就在太初之氣即將觸及石碑的瞬間——
異變再生！
黑色石碑猛地一震！其上古老文字逐一亮起，散發出幽暗的光芒！一股龐大、混亂、充滿各種負麵情緒與破碎規則的意念洪流，如同決堤的江河，順著太初之氣，反向衝向陸然的識海！
“轟——！”
陸然隻覺得頭顱彷彿要炸開，無數混亂的影像、嘶吼、低語瞬間充斥他的神魂！那不僅僅是攻擊，更像是一個瀕死世界的全部記憶和怨念，要通過他這個“通道”，宣泄出來！
他身體劇震，臉色瞬間煞白，七竅甚至滲出血絲！
“然哥哥！”蘇小婉驚呼上前。
“陸然！”桃夭也急了。
枯骨老鬼和趙統領等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暫時停下了對峙。
“他被‘籠’反噬了！”老道尖聲叫道，帶著幸災樂禍。
陸然咬緊牙關，識海中黑色頑石劇烈震動，散發出道道烏光，勉強護住核心神魂。太初之氣在體內瘋狂運轉，試圖梳理那恐怖的意念洪流。
這“籠”，比他想象的更可怕！它並非死物，更像是一個活著的、充滿痛苦的……囚徒！
在這極致的混亂與痛苦中，一個模糊的、充滿無儘悲愴與怨恨的意念，如同驚雷，在他靈魂深處炸響：
“天道……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