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命指紋 第27章 暗流初湧
盆地中的對峙，如同繃緊的弓弦。
蘇小婉眉心的定魂珠印記流轉清輝，與整個古墟殘留的法則隱隱共鳴，形成無形的威懾。她靜立在那裡，素白道袍襯得身姿愈發挺拔，清麗麵容上帶著洞察世事的淡然，彷彿已看穿所有人心。
枯骨老鬼魂火明滅不定，最終冷哼一聲，黑袍卷動，化作黑煙消散。幽冥道眾人隨之退入陰影。
趙統領深深看了陸然一眼，又掃過叛立的淩霜，麵無表情地揮手。
“撤。”
巡天司戰陣收起，有序退向營地。但那份冰冷的敵意，並未消散。
其餘中小勢力和散修見狀，也紛紛收斂心思，各自退去，但目光中的貪婪與算計，依舊在暗處閃爍。
緊繃的氣氛稍緩。
陸然身形微晃，氣息虛浮。接連惡戰，尤其是最後催動太初之斧虛影，幾乎榨乾了他所有力量。道基深處傳來陣陣空虛之感。
“先離開這裡。”蘇小婉扶住他手臂，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她指尖清光流轉，渡來一股精純溫和的魂力，暫時穩住他紊亂的氣息。
淩霜默默遞過一個玉瓶。
“固元丹。”
陸然接過，頷首致謝，沒有多言。有些情誼，記在心裡便好。
桃夭警惕地環顧四周。
“那些人肯定不會死心。我們接下來去哪？”
蘇小婉望向古墟更深邃的北方，那裡山巒起伏，隱有霞光繚繞。
“雲娘前輩所贈翠葉尚有感應，指向北方。而且……我似乎能模糊感知到，那裡有與我剛獲得的部分傳承相關之物。”
她融合了偽天道碎片竊取的部分本源與太初道韻，又得定魂珠徹底認主，靈覺發生了玄妙變化，對古墟內的某些氣息格外敏銳。
“那就去北方。”陸然服下丹藥，調息片刻，臉色稍有好轉。
四人不再耽擱，迅速離開盆地邊緣，向著北方山脈行進。
半日後，他們尋了一處隱蔽的山坳休整。
陸然盤膝而坐，全力運轉功法。太初之氣如同乾涸河床迎來甘霖，緩慢而堅定地恢複著。與偽天道碎片一戰，雖消耗巨大，卻也讓他對太初之氣的運用，尤其是那種“歸無”、“溯本”的意境，有了更深體會。
他內視己身，道基上的裂痕在丹藥和太初之氣滋養下緩緩癒合，變得更加堅韌。那被重構的寂滅道則與丹藥之力沉澱下來，如同未經雕琢的璞玉，等待著他去發掘更深層次的力量。
蘇小婉坐在他不遠處，雙眸微闔，眉心印記散發柔和光暈。她在消化此番所得，推演著定魂珠與自身道途的融合。氣息愈發深邃內斂。
桃夭負責警戒，身影在山石間輕盈跳躍，靈覺覆蓋四周。
淩霜則獨自坐在一塊青石上，擦拭著長劍。她白衣上的血跡已用法術清理，但眉宇間的疲憊與那一絲揮之不去的死寂之氣，顯示她的傷勢並未痊癒。月瑤留下的寂滅道則，如同附骨之疽，仍在侵蝕她的道基。
她偶爾抬眼看向打坐的陸然，眼神複雜。叛出巡天司，前路茫茫，但她並不後悔。隻是這份決絕背後，那份屬於淩霜仙子的清冷與孤高，更添幾分落寞與堅定。
夜幕降臨，古墟的夜晚並不寧靜。遠方偶爾傳來獸吼與能量碰撞的轟鳴，各色光華在黑暗中明滅，顯示著爭奪與殺戮從未停止。
篝火燃起，映照著四人臉龐。
“淩霜仙子，你的傷……”蘇小婉睜開眼，看向淩霜，眼中帶著關切。
“無礙。”淩霜搖頭，語氣依舊清淡，“寂滅道則雖麻煩，還奈何不了我。”她頓了頓，看向陸然，“你恢複得如何？”
陸然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神光恢複大半。
“七七八八。此地不宜久留，明日一早便動身。”
他看向淩霜，鄭重道：
“仙子日後有何打算？”
淩霜擦拭劍身的動作微微一頓。
“巡天司已回不去。皇甫司主……心思難測。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走下去。”她抬眼，目光清冽，“或許，看看你所言的‘新紀元’，究竟是何模樣，也不錯。”
陸然點頭，沒有再多問。有些默契，無需言明。
桃夭湊過來，遞過幾枚野果。
“嘗嘗，剛摘的，沒毒。這鬼地方，找點能吃的不容易。”
氣氛稍稍緩和。
就在這時，陸然眉頭一皺，猛地看向左側黑暗。
“誰？”
蘇小婉和淩霜瞬間戒備。桃夭妖力暗凝。
黑暗中傳來窸窣聲響，一個略顯狼狽的身影連滾帶爬地跑出來，竟是之前那個手持羅盤的老道！他道袍破損，臉上帶著驚惶。
“彆動手！道友彆動手！是老道我！”他連連擺手，氣喘籲籲。
“是你？”桃夭挑眉，“跟著我們想乾嘛？”
老道苦著臉，作揖道：
“諸位道友明鑒！老道豈敢再有歹意？是……是幽冥道和巡天司的人，他們都在找你們！外麵已經傳開了，說你們身上有海眼核心的寶物和傳承！老道我也是被逼無奈，方纔遠遠看到火光，想來報個信，求個庇護！”
他語速極快，帶著恐懼。
“枯骨老鬼發出了‘幽冥追殺令’，趙統領也傳訊巡天司，調集了更多人手！還有不少散修和小宗門也紅了眼，都在往這邊趕！”
陸然目光一冷。訊息傳得這麼快？
蘇小婉輕聲開口：
“是那偽天道碎片潰散時，殘留意唸作祟。它雖亡，卻將關於我們，尤其是關於然哥哥你身負逆道之力的資訊，散入了古墟法則，被某些敏感之人捕捉到了。”
如此一來，他們幾乎成了整個古墟的靶子。
老道眼巴巴看著陸然。
“陸道友，老道我知道一處隱秘路徑，可通往北部‘流霞域’，那裡地形複雜，或許能暫避風頭。隻求……隻求諸位能帶上老道，給條活路！”他顯然是怕被滅口，急忙展現價值。
陸然與蘇小婉對視一眼。
“帶路可以。”陸然盯著老道，“若敢耍花樣……”
“不敢不敢！”老道指天發誓。
與此同時，古墟某處幽暗峽穀。
月瑤的身影自虛空中浮現，暗色長裙依舊華麗，但臉色卻蒼白了幾分，氣息也有些不穩。與淩霜一戰，她並未討到太多便宜，那丫頭拚起命來，著實棘手。
她纖指輕撫過唇角，那裡有一絲未乾的血跡。
“巡天司的冰丫頭，下手真狠……”
她感應著古墟中流轉的混亂資訊，尤其是關於陸然重創偽天道碎片的部分，美眸中異彩連連。
“小冤家，你真是每次都能給我驚喜呢。逆道之力……連那種東西都能斬滅。”
她舔去唇角血跡，笑容變得危險而迷醉。
“這樣的藏品，才配得上我月瑤永恒的珍藏啊……”
她身影緩緩融入陰影，向著北方而去。
“遊戲，才剛剛開始。”
巡天司臨時大營。
趙統領麵前的水鏡中，皇甫執的身影模糊不清，隻有落子的清脆聲響。
“淩霜……果然選擇了那條路。”
“大人，是否派人清理門戶？”趙統領躬身問道。
“不必。”皇甫執語氣平淡，“她既是棋子，亦是變數。留著，或許能看到更有趣的發展。重點還是陸然。偽天道碎片被毀，他展現的力量已超出預估。‘觀察’優先順序提升至最高。必要時……你可動用‘那個’。”
趙統領身體微微一震。
“遵命！”
水鏡消散。趙統領眼中閃過一絲駭然。動用“那個”？司主對陸然的重視，竟到瞭如此地步！
他走出營帳，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眼神冰冷。
“陸然，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山坳篝火旁，陸然忽然心有所感，望向南方，眉頭微蹙。
“怎麼了？”蘇小婉輕聲問。
“沒什麼。”陸然搖頭，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悸動。彷彿有什麼極其危險的東西，被驚動了。
他看向黑暗中老道所指的所謂“隱秘路徑”方向，目光深邃。
前路，註定不會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