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命指紋 第26章 竊道者誅
光芒散儘。
光繭已然消失，隻餘萬千破碎的法則光點，如螢火飄散。
蘇小婉懸浮空中，雙眸睜開，眼底流轉著前所未有的清冷輝光，彷彿倒映著星河生滅。
她青絲無風自動，素白道袍上隱有玄奧道紋浮現，氣息縹緲高遠，與這歸寂海眼隱隱共鳴。
定魂珠不再懸浮於頂，而是化作一點印記，烙在她眉心，更添幾分神秘。
“小婉！”桃夭驚喜喊道。
蘇小婉目光掃來，落在陸然身上時，那清冷稍融，微微頷首。
“然哥哥，我無恙。”
聲音依舊溫婉，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威嚴。她看向周遭破碎的法則鎖鏈，秀眉微蹙。
“隻是……竊取了我部分神魂本源，與些許太初道韻。”
陸然心中一沉。果然如此！
“是何物所為？”淩霜持劍戒備，感應著殘留的浩瀚意誌。
蘇小婉指尖輕點虛空，一幅模糊景象顯現：那並非實體，而是一道殘缺的、由無數規則線條強行糅合而成的扭曲意念，它寄生在海眼核心，依靠吞噬闖入者的道韻與靈機維持自身存在，模擬著“天道”的威壓。
“是‘偽天道’碎片。”蘇小婉語氣平靜，卻帶著冷意，“上古道爭時，被真正天道斬滅的‘竊道者’殘留的惡念，與海眼怨氣結合所化。它無自我靈智，僅憑本能模仿、吞噬、壯大。”
她看向陸然。
“方纔然哥哥以逆道之力重創其核心，它已遁走，但並未消亡。它竊取我的部分本源，恐會演化出針對太初之道的克製之法。”
就在這時，整個海眼空間劇烈震動起來！
四麵八方傳來鎖鏈拖曳的巨響！無數條比之前更加粗壯、閃爍著不祥紅光的法則鎖鏈，如同被激怒的毒蛇，從混沌虛空中瘋狂竄出，向四人絞殺而來！
同時，那股浩瀚意誌再次降臨，卻充滿了暴戾與混亂！
“逆道……當誅！吞噬……進化！”
“它調動了整個海眼的力量！”淩霜臉色凝重，劍光如練，斬向一條襲來的鎖鏈。雷光與鎖鏈碰撞，竟隻能留下淺淺白痕！
桃夭嬌叱一聲，漫天桃花瓣化作利刃風暴，切割鎖鏈，叮當之聲不絕於耳，卻難以斬斷。
鎖鏈越來越多，如同天羅地網，封鎖了所有退路。那偽天道碎片顯然要不惜代價，將這四個威脅徹底留下！
陸然將蘇小婉護在身後，太初之氣全力運轉。但方纔一擊消耗巨大，此刻麵對這鋪天蓋地的攻勢，竟有些捉襟見肘。
一條鎖鏈如同毒鞭，刁鑽地抽向淩霜後背！她正全力應對前方，察覺時已來不及回防！
陸然想也不想，身形一閃，太初之氣凝聚於掌，一把抓住那血色鎖鏈！
嗤！
鎖鏈上傳來恐怖的侵蝕之力，竟在吞噬他的太初之氣！同時，一股暴虐的意念順著手臂直衝識海！
“滾！”
陸然眼中灰芒大盛，識海內黑色頑石震動，強行將那意念震散。他手掌發力，太初之氣逆轉！
“斷！”
哢嚓！血色鎖鏈應聲而斷，化為光點消散。但更多鎖鏈悍不畏死地湧上！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桃夭喊道，她妖力消耗極快，已顯疲態。
淩霜劍勢愈發淩厲，卻也無法突破鎖鏈包圍，白衣上又添新紅。
蘇小婉靜立原地，雙眸閉合，眉心定魂珠印記發光，似乎在急速推演著什麼。忽然，她睜開眼，看向某個方向。
“它的核心在左上方，那片最濃鬱的灰霧之後。它在藉助海眼本源療傷，也是它最脆弱之時。”
“我去！”陸然毫不猶豫。
“我助你開路！”淩霜劍勢一轉，雷光驟然爆發，如同狂龍，暫時清空前方一片鎖鏈！
“撐住十息！”桃夭咬破指尖，以血為引，粉紅色妖力化作一株巨大的桃花樹虛影，紮根虛空，垂落道道霞光，暫時抵住了四周湧來的鎖鏈狂潮！但桃花樹虛影在劇烈波動，顯然無法持久。
陸然身化流光，直衝蘇小婉所指方向！太初之氣在前開路，將攔路的鎖鏈一一偏轉、震開！
瞬息間，他已衝破灰霧！
眼前景象讓他瞳孔一縮。
灰霧之後，並非實體，而是一團不斷蠕動、變幻的暗紅色肉瘤般的存在。無數法則線條在其中扭曲纏繞，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混亂與貪婪之意。
肉瘤中心，鑲嵌著一小塊晶瑩碎片，正貪婪汲取著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的海眼能量，其上隱約浮現出蘇小婉的虛影和一絲灰濛道韻——正是被竊取的本源與太初氣息！
這就是偽天道碎片的真正形態！
它察覺到陸然逼近，肉瘤劇烈收縮，發出尖銳的精神咆哮：
“死！”
無數由混亂法則凝聚的尖刺，如同暴雨般射向陸然！每一根都蘊含著侵蝕道基、汙濁神魂的可怕力量！
陸然不閃不避，眼中決然之色閃過。他雙手虛抱，體內僅存的太初之氣與那尚未完全煉化的丹藥之力瘋狂灌注！
這一次，不再是長矛。
一柄古樸的、彷彿由混沌直接雕琢而成的巨斧虛影，在他手中凝聚！斧刃並非鋒銳，而是流轉著“歸無”、“溯本”的意境！
“竊道者，僭天者，當受……太初之刑！”
他雙臂揮動，巨斧虛影帶著開辟鴻蒙、斬斷因果的氣勢，無聲無息地斬落！
沒有聲音。
沒有光芒爆發。
那暗紅色肉瘤，連同其中的晶瑩碎片，以及被竊取的蘇小婉本源虛影，在觸及斧刃的瞬間，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汙跡，從概念層麵開始瓦解、消散！
那些射出的法則尖刺，也同時崩滅。
偽天道碎片發出最後一聲充滿不甘與恐懼的無聲尖嘯，徹底化為虛無。
轟隆隆——！
隨著核心被毀，整個海眼空間開始劇烈崩塌！無數鎖鏈寸寸斷裂，混沌能量失去控製，瘋狂肆虐！
“走！”
陸然氣息跌落穀底，強撐著返回。淩霜和桃夭也已到了極限。
蘇小婉抬手，定魂珠印記閃耀，清輝籠罩四人。
“跟我來。”
她似乎與崩塌的海眼產生了某種奇妙的聯係，指引著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徑。四人化作流光，在不斷湮滅的混沌中急速穿行。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一點亮光。
猛地衝破阻礙，四人跌落在實地上。
環顧四周，竟已離開了歸寂海眼核心，回到了那片開闊盆地邊緣。身後，海眼依舊在緩慢旋轉，但那股令人心悸的吞噬力似乎減弱了許多，色彩也不再那麼混沌粘稠。
盆地中的各方營地一片狼藉，顯然剛才海眼異變也波及到了外界。不少人驚魂未定地望著海眼方向。
陸然四人突然出現，立刻吸引了所有目光。
枯骨老鬼魂火跳動，死死盯著陸然，尤其是感受到他氣息虛弱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潔淨”道韻時，殺機幾乎按捺不住。
趙統領也握緊了劍柄，眼神銳利。
蘇小婉上前一步，擋在陸然身前。她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眾人，眉心印記微光流轉，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海眼偽天道已誅。此地法則三日內將逐步平穩，機緣各憑本事，但若有人心懷不軌……”
她並未說完，但那股與海眼隱隱共鳴的威嚴，讓所有人心頭一凜。
此刻的她，雖修為未必最高，卻彷彿成了這片土地的代言人。
陸然看著蘇小婉的背影，心中溫暖，更有一股豪情升起。他緩緩站直身體，儘管虛弱，脊梁卻挺得筆直，目光如冷電，迎向枯骨老鬼和趙統領。
無需言語，態度已然明確。
淩霜默默走到陸然身側，長劍斜指地麵，表明立場。
桃夭哼了一聲，粉裙一甩，妖力毫不掩飾地張揚開來。
四方勢力，在這崩塌與新生交替的盆地邊緣，再次形成微妙而緊張的對峙。
風暴，暫息，卻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