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一直都在等待著蘇牧的到來。
被道門祖師看中的人自然也受到了道門眾人的重視與好奇。
當蘇牧進入龍虎山的那一刻，道門的道主就已經注意到了蘇牧。
“澹臺道友光臨龍虎山，請入觀一敘。”溫和渾厚的聲音從山上傳來。
澹臺清月看了道衍一眼，頷首示意，隨即朝著山上走去。
路過蘇牧身旁，澹臺清月略微停留，低聲講了幾句，讓蘇牧的臉色變得更加無奈。
龍虎山一直都很平靜，因為風雪，所以山中的行人少了很多。
山道上很空曠，許多地方還有著積雪。蘇牧看向遠處的道衍，躬身行禮。
“見過道衍前輩。”
從炎蛇山脈到東勝洲，道衍屢次出手相救蘇牧。就算道衍別有目的，但這份相救的恩情也值得蘇牧銘記。
道衍露出笑容，見到蘇牧的時候，他總是咧著嘴，一副爺爺看孫子的慈祥模樣。
“乖孫兒，你終於想通了。這是來龍虎山認祖歸宗了？哈哈哈哈，好好好。”
“我就知道血濃於水，咱爺孫的感情還是極好的。”
道衍三步並作兩步地朝蘇牧走去，順勢握住了蘇牧的手腕，拉著蘇牧上山。
過分的熱情總會讓人感受到壓力。
蘇牧不是道衍的孫子，更不會加入道門，成為道門弟子。但這並不妨礙道衍的“熱情”。
“這龍虎山好啊，匯聚天地靈氣，留有先輩感悟，在此修行一日抵得過一月。乖孫兒，你就去佔了張玄一的洞府，好生修行。等你踏入第六境，你就是道門的道主！”
“嘿嘿，到時候你那仙人遺族的婆娘就是道主夫人，我看誰還敢來拆散你們！”
“那莫雲瀾敢來龍虎山叫囂，你就帶著道門弟子打上棲月原。”
“薑狂人那小子敢找你麻煩，你就派幾個天師堵在薑族門口，出來一個殺一個。”
道衍介紹著龍虎山，替蘇牧勾畫著未來。
道門道主的位置自然誘人，也自然尊貴。這樣的身份卻是被道衍隨便許諾給蘇牧。
可是，道衍隻是隨口說說嗎？
道門的祖師會拿道主的位置和道門的未來開玩笑嗎？
顯然不會。
道衍看好蘇牧的未來，他甚至覺得將道門託付給蘇牧，是道門佔了蘇牧的便宜。
蘇牧笑道：“道門的道主也可以成婚？”
道衍以為蘇牧心動，嘿嘿一笑，嘴邊的鬍子得意地晃動著。“可以。隻要你成為道主，你想娶幾個娶幾個，看上哪個小女娃，爺爺我去給你擄來，當天就入洞房，保準一年生倆......”
“前輩，你讓我考慮考慮。”蘇牧聞言，趕忙出聲打斷道衍。他怕道衍說下去，會越說越離譜。
山道上早已經沒了行人，就是道門弟子聽見自家祖師如此離譜的言語也感到丟臉，寧可扭過頭，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好，考慮好，好好考慮。”道衍雙手別在身後，饒是胸有成竹的模樣。
兩人在龍虎山走了許久，經過一條小路時，道衍帶著蘇牧沿著小路走去。
蘇牧雖有疑惑，但依舊跟著道衍。
小路幽深，積雪覆蓋之下卻有著盎然的生機，各種顏色的小花滿滿地鋪在地上，踩過之後依舊恢復如初。
路邊有溪流，流水傳來潺潺的聲響，幾片紅葉順著流水流轉，好似扁舟在江河之上馳騁。
風吹落了幾縷積雪，飄落在蘇牧的臉頰上，帶著幾分清涼。
越是往小路深處走去，沿路的風景越是幽靜。這裏好像是另一片天地，若是發出一點聲音就會讓這天地破碎。
不知何時，蘇牧停止了思考，血肉與靈魂逐漸放鬆，完全沉浸在這一片幽靜的天地之中。
這是一種自然的狀態。
好似嬰兒在孃胎之中，不需要思考，但那種安全自在的感覺讓人沉醉其中。
蘇牧跟著道衍的腳步，道衍也沒有說話。
道衍久違地沉默，他並不是一個沉默的人。相反，他見到蘇牧時總是會格外地熱情。
自走進小路之後，道衍就沒有開口說話。他和蘇牧一起享受著融入自然，融入天地的感覺。
世間的生靈安靜地生存。
野花在笑，小鳥在叫，風聲在呢喃......
不知走了多久，不知拐過了幾個彎，道衍停下了腳步。
蘇牧停下腳步，回過神來，看著四周的景色。
這是一片竹林，竹子如青玉一般溫潤，充滿光澤。地上散落著許多竹葉，每一腳踩在上麵，都會發出鬆軟的沙沙聲。
在不遠處，竹林環繞之中有著一間竹屋，屋子前的空地擺放著不需雕刻的石桌石椅，好像自然而然就是長成這般模樣的。
儘管竹葉飄零，每一片竹葉卻都飛不進竹屋的範圍。
在竹屋前，一道身影坐在椅子上背對著蘇牧兩人，一旁的桌子上已經煮好了茶水，一直等待著客人到來。
“跟我來。”道衍說道。聲音之中充滿從未有過的鄭重。
蘇牧一時間沒有聽清，愣了一下，隨即跟上道衍的腳步。
兩人穿過竹林，走向竹屋。
就在要踏入竹屋小院的時候，道衍卻是停下了腳步，他讓開了前方的路，做出“請”的手勢。
蘇牧略微不解地抬手指了指自己，見道衍點頭，旋即帶著疑惑的心情走上前。
既來之，則安之。
道門一直以來的友好讓蘇牧安心。至少道門真要害他，道衍也不會救他。
相比於虛偽的和尚，蘇牧更喜歡不做作的道士。
當蘇牧踏入竹屋小院的那一步，他看清了那個背對著他的身影。
不，準確地說，不知何時，那一道身影已經轉過身，麵對著蘇牧。
那是一個白眉白髮的美男子，那人身著雪白的長袍，麵容和善，目光柔和，好似一汪能夠容納萬物的水。
蘇牧從未見過如他這般俊美的男人，俊美的不像是一個男人。
當然，也不像是一個女人。
當蘇牧見到對方的第一眼，渾然不覺地生出了親近之感。
“請。”溫和的聲音將蘇牧拉回了現實。
陡然間，蘇牧心頭一顫，隻覺得可怕。“他是誰，竟然能夠悄無聲息地撼動我的心神？”
蘇牧露出警惕的神色，隻聽那白髮男子的一笑，說道：“抱歉。見到出色的年輕人便是不禁要試探一番。”
白髮男子將一杯茶放在了蘇牧的麵前。
而後，繼續說道：“我等了你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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