鍛鴻天 第5章 離鄉前路引風雲
三日期限，倏忽而過。
這三日裡，謝府上下皆是喜氣洋洋。謝明遠特意尋來一塊蘊有土氣的怪石，打磨成一枚巴掌大的護符，貼身交給謝延年：“此石取自淮青水畔淺灘，雖非上品，卻能溫養你的石勢。蒼梧山遠在千裡之外，路上多有凶險，帶著它，能護你一二。”
謝延年接過護符，入手溫潤，一股熟悉的厚重氣息順著掌心湧入丹田，與石勢隱隱共鳴。他鄭重地將護符係在腰間，對著謝明遠躬身一拜：“二伯放心，延年定當謹守本心，不負謝家期望。”
謝文心也早已收拾好行囊，除了換洗的衣物，便是滿滿一箱子典籍，還有幾瓶璃山書院的凝神丹。她看著謝延年，細細叮囑：“蒼梧書院臥虎藏龍，不可輕易與人爭執。你的石勢以守見長，遇上棘手的事，先守後攻，切勿莽撞。”
謝靈悅紅著眼睛，拉著謝延年的衣角不肯鬆開：“哥哥，你一定要早點回來。我會好好練字，好好悟勢，將來也要去蒼梧書院找你。”
謝延年揉了揉她的發髻，笑著應下：“好，等你悟得勢，哥哥親自去接你。”
離彆的時辰，是淩長老指定的辰時。
青陽城學宮外，早已聚滿了人。除了謝延年和石大壯，還有另外三名通過考覈的考生，皆是東域各地的世家子弟。淩長老一襲青衫，負手立在半空，腳下踩著一柄泛著墨光的毛筆，正是蒼梧書院的標誌性法器——文心筆。
周執事站在學宮門前，清點著人數，見謝延年和石大壯走來，笑著頷首：“二位小友，此番同行，還請相互照拂。”
石大壯憨然一笑，撓了撓頭：“周執事放心，我跟著謝二少爺便是。”
謝延年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另外三人。那三人皆是錦衣華服，眉宇間帶著幾分傲氣，見謝延年看來，隻是淡淡瞥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顯然沒將這兩個出身青陽城的少年放在眼裡。
“人齊了。”淩長老的聲音從半空傳來，帶著淡淡的文勢威壓，“蒼梧山距此千裡，沿途需經嶺南山脈邊緣，那裡怪獸橫行，散修混雜，爾等需得結成一隊，不得擅自離群。”
話音落，淩長老袖袍一揮，那柄文心筆驟然變大，化作一艘丈許長的飛舟，穩穩落在眾人麵前。
“登舟。”
五名考生依次踏上飛舟，謝延年拉著石大壯，選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飛舟騰空而起，衝破雲層，朝著蒼梧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腳下的青陽城越來越小，最終化作一個模糊的小點。謝延年倚在飛舟邊緣，望著連綿起伏的山巒，心中既有對未來的憧憬，也有幾分忐忑。
“謝二少爺，”石大壯湊了過來，手裡攥著一塊乾硬的麥餅，“你說，蒼梧書院的鍛勢坊，真的能鍛造出適配我們勢的器物嗎？我聽人說，隻有三院五宗的弟子，才能用鍛勢坊……”
“淩長老既已收我們為弟子，自然不會有假。”謝延年道，“鍛勢需兩塊怪石，我這裡有一塊，你若沒有，到了書院，我們可以一同去尋。”
石大壯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多謝謝二少爺！我……我攢了些碎銀，應該能換一塊下品怪石。”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聽到前方傳來一聲嗤笑。
說話的是個身著紫衣的少年，名喚趙軒，是東域趙家的子弟，悟的是雷勢，性子倨傲得很。他瞥了謝延年和石大壯一眼，語氣輕蔑：“鄉野小子，也配用鍛勢坊？蒼梧書院的怪石，皆是從鎖怪塔中取出的上品，豈是你們能染指的？”
另一名身著白衣的少女，名喚柳如煙，悟的是花勢，聞言也跟著輕笑：“趙兄說的是。書院的資源，向來是按資質分配的。有些人，怕是連蒼梧筆勢的入門心法都學不會，更彆提鍛勢了。”
謝延年眉頭微皺，卻沒有理會。他知道，口舌之爭毫無意義，唯有實力，纔是立足的根本。
石大壯卻氣得滿臉通紅，攥著麥餅的手微微顫抖：“你們……你們彆太過分！”
“過分？”趙軒冷笑一聲，周身湧起淡淡的雷光，“若不是看在淩長老的麵子上，我定要讓你們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眼看雷光就要朝著石大壯劈來，謝延年心念一動，腰間的怪石護符驟然亮起，一層土黃色的光幕瞬間將他和石大壯護住。
“砰”的一聲，雷光撞在光幕上，瞬間潰散。
趙軒臉色一變，顯然沒料到謝延年的防禦如此強悍。
“夠了。”淩長老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再敢私自動手，直接逐出書院。”
趙軒心中一凜，悻悻地收起了雷光，卻還是狠狠瞪了謝延年一眼。
柳如煙看著謝延年腰間的怪石護符，眼底閃過一絲貪婪，卻很快掩飾了過去。
飛舟繼續前行，一路無話。
傍晚時分，飛舟行至嶺南山脈邊緣，淩長老緩緩降下飛舟，落在一處山穀之中。
“今夜在此休整。”淩長老道，“嶺南山脈多有精怪出沒，入夜後，不得離開營地半步。”
眾人紛紛點頭，各自尋了個地方，生火做飯。
謝延年和石大壯撿了些枯枝，生起一堆篝火。石大壯從包袱裡掏出幾塊麥餅，謝延年則拿出謝文心準備的臘肉，架在火上烤著。
肉香很快彌漫開來，引得趙軒幾人頻頻側目。
就在這時，山穀外忽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嘶吼聲，緊接著，便是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順著風飄了過來。
淩長老臉色一變，驟然起身：“不好！是血牙怪！”
話音未落，隻見山穀口的密林之中，竄出十幾隻身形龐大的怪物。這些怪物形似野豬，獠牙上沾滿了鮮血，周身覆蓋著厚厚的鱗甲，正是嶺南山脈常見的精怪——血牙怪。
更令人心驚的是，為首的那隻血牙怪，體型竟是普通血牙怪的兩倍，雙目赤紅，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氣，顯然是被魔氣侵染過的變異種！
“結陣！”淩長老低喝一聲，文心筆驟然飛出，化作一道巨大的墨色屏障，擋在眾人麵前。
趙軒三人臉色慘白，連忙催動各自的勢，護在身前。
石大壯嚇得渾身發抖，緊緊抓著謝延年的衣袖：“謝二少爺，這……這可怎麼辦？”
謝延年深吸一口氣，周身湧起土黃色的光幕，將石大壯護在身後。他看著那些血牙怪，目光銳利：“彆怕，有淩長老在。我們隻需守住自己，便是幫了大忙。”
為首的變異血牙怪，猛地朝著墨色屏障撞去。
“轟”的一聲巨響，屏障劇烈晃動，淩長老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這隻變異血牙怪，竟已有氣境巔峰的修為！”淩長老沉聲喝道，“爾等聽令，趙軒，你用雷勢牽製；柳如煙，你用花勢迷亂；謝延年，你的石勢最是厚重，助我加固屏障！”
謝延年不敢怠慢，立刻將石勢催發到極致，土黃色的光幕朝著墨色屏障湧去。兩道屏障相融，瞬間變得更加凝實。
變異血牙怪的撞擊，被穩穩擋了下來。
可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山穀的另一側，忽然竄出一道黑影，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竟是直奔謝延年而來！
“你的怪石護符，歸我了！”
黑影的聲音，帶著幾分陰冷，正是那日在淮青水畔，關注謝延年的那個悟隱勢的黑衣少年！
謝延年心中一驚，想要催動石勢防禦，卻已來不及。
千鈞一發之際，石大壯猛地撲了過來，將謝延年推到一旁。
“噗”的一聲，黑衣少年的指尖，劃過石大壯的手臂，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石大壯！”謝延年目眥欲裂，石刺凝聚於指尖，朝著黑衣少年刺去。
黑衣少年冷笑一聲，身形一閃，便隱入了黑暗之中，隻留下一句話，在山穀中回蕩：
“謝延年，這隻是個開始。蒼梧書院，我們還會再見的。”
淩長老見狀，想要追擊，卻被變異血牙怪死死纏住，根本分身乏術。
趙軒和柳如煙，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隻顧著自保，哪裡還敢上前。
謝延年連忙扶起石大壯，撕下衣襟，替他包紮傷口。石大壯的臉色蒼白如紙，卻還是咧嘴一笑：“謝二少爺，我……我沒事。你沒受傷，就好。”
淩長老怒喝一聲，文心筆上的墨光暴漲，一道巨大的“鎮”字，從天而降，狠狠砸在變異血牙怪的身上。
變異血牙怪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氣息。
其餘的血牙怪，見首領已死，頓時四散奔逃。
危機，終於解除。
淩長老鬆了一口氣，連忙走到謝延年身邊，看著石大壯的傷口，眉頭緊鎖：“這是隱勢修士的爪功，淬了陰毒。”他從懷中掏出一枚丹藥，遞給石大壯，“服下此丹，可解陰毒。”
石大壯接過丹藥，服了下去，臉色漸漸紅潤了些。
淩長老看著黑衣少年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隱勢修士，行蹤詭秘，最是難纏。看來，有人盯上你們了。”
謝延年握緊了拳頭，眼底閃過一絲寒意。他知道，黑衣少年的目標，是他腰間的怪石護符。而這，不過是他踏入修行之路的第一道坎。
山穀中的篝火，在夜風中搖曳。
謝延年守在石大壯身邊，看著漫天的星辰，心中暗暗發誓：
從今往後，他不僅要守住自己，更要守住身邊的人。
蒼梧山的路，還很長。
而風雲，才剛剛開始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