鍛鴻天 第1章 謝家少年氣初成
鍛鴻界，東域，青陽城。
晨霧漫過青石板鋪就的長街，將街邊的酒旗、藥幌暈染得朦朧。謝家府邸的朱漆大門半掩著，門楣上懸著的“謝府”匾額，在晨光裡透著幾分沉斂的古意。府內的演武場，此刻正落著一層薄薄的霜，霜色映著少年挺直的脊背，竟生出幾分孤峭來。
謝延年站在場中，雙手虛握，掌心微微發熱。他今年十歲，恰是鍛鴻界所有孩童的“生死關”——這一年之內，若不能悟出屬於自己的“勢”，踏入氣境，那與生俱來的先天之氣便會潰散於天地之間，此後終生隻能做個凡人，再無踏足修行之路的可能。
演武場的東南角，立著一棵老槐樹，樹影婆娑。樹底下坐著兩個人，一個是他的長姐謝文心，正捧著一卷泛黃的古籍看得入神，書頁間夾著的幾片靈草葉，偶爾被風吹得輕晃；另一個是小妹謝靈悅，梳著雙丫髻，手裡捏著塊桂花糕，一雙烏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黏在謝延年身上。
“延年，莫急。”謝文心的聲音溫軟，像春日裡的溪水，“先天之氣的桎梏，需以心破之，而非蠻力。”
謝延年聞言，緩緩吐了口氣，鬆開緊握的拳頭。他能感覺到，那團藏在丹田深處的先天之氣，正像一汪被封凍的潭水，沉寂得沒有一絲波瀾。青陽城謝家雖非三院五宗那樣的頂尖勢力，卻也是傳承數百年的修行世家，族中子弟悟勢，大多有長輩指引的法門。可謝延年的悟勢之路，卻比旁人難上幾分——他的先天之氣，比族中同齡子弟都要醇厚，可這醇厚之氣，卻像是被一層無形的膜包裹著，任憑他如何引動，都難以破膜而出，凝成“勢”的雛形。
“姐，二伯說，我這先天之氣，是‘厚土藏鋒’之相，悟勢需‘靜待其發’，可……”謝延年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今日已是他十歲生辰後的第九十九天，離一年之期，隻剩最後三天。
謝文心合上古籍，抬眸看向他。她今年十六歲，已是氣境巔峰的修士，悟的是“書勢”，一手蒼梧書院的入門筆法，使得頗有幾分火候。她看著弟弟額角滲出的細汗，眼底閃過一抹擔憂，卻還是溫聲道：“二伯是法境巔峰的強者，他的話，定然沒錯。你且靜下心來，想想你最想做的事，最想守的東西——勢由心生，心之所向，便是勢之所往。”
心之所向？
謝延年喃喃自語，閉上雙眼。腦海裡，閃過的是父親謝明長教他辨認靈草時的模樣，是小妹謝靈悅抱著他的胳膊撒嬌的笑容，是長姐謝文心在燈下教他讀書的剪影，還有族中長輩說過的，三院五宗的傳奇——蒼梧書院的書生，以筆為兵，一字可鎮山河；上宮學院的武者，以戰為魂，一拳可破蒼穹；璃山書院的丹師，以丹為引，一丹可活死人肉白骨……
他想變強。
不是為了揚名立萬，不是為了縱橫鍛鴻界，而是為了守著這一方謝家府邸，守著他的家人。
這個念頭一起，丹田深處的先天之氣，忽然輕輕一顫。
像是沉睡的巨獸，終於聽到了喚醒它的聲音。
謝延年心中一喜，連忙凝神內視。隻見那團醇厚的先天之氣，正緩緩旋轉起來，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那層包裹著它的無形之膜，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裂紋蔓延的瞬間，一股奇異的感覺，從丹田湧向四肢百骸——那是一種沉穩、厚重、卻又暗藏鋒芒的感覺，像是深埋於地底的玉石，曆經千年風霜，終於破土而出，露出溫潤而堅韌的光澤。
“這是……”謝延年心神劇震，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感覺，正在他的體內凝聚，凝聚成一種前所未有的“勢”。
就在這時，演武場的入口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延年，可是有動靜了？”
來人是謝明長，一身青布長衫，麵容溫和，他是謝家族長的長子，悟的是“農勢”，一手培育靈植的本事，在青陽城頗有名氣。他身後跟著的，正是謝家的二伯，謝明遠——那個身材魁梧，麵容剛毅，一身修為已至法境巔峰的強者。
謝明遠的目光，落在謝延年身上，銳利如鷹。他能感覺到，從謝延年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微弱卻異常沉穩的氣息，眼底頓時閃過一抹精光：“好！好一個‘厚土藏鋒’！這小子，終於是要悟勢了！”
話音未落，謝延年的周身，忽然湧起一陣淡淡的土黃色光暈。光暈之中，隱約有金石相擊之聲響起，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撼人心魄的力量。
“勢成了！”謝靈悅歡呼一聲，手裡的桂花糕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謝延年緩緩睜開雙眼，眸子裡，有土黃色的流光一閃而過。他攤開手掌，掌心之上，一團土黃色的氣團，正靜靜懸浮著。氣團之中，似有玉石的紋路，又似有大地的脈絡。
“此勢……”謝明遠上前一步，仔細感受著那股氣息，沉吟片刻，眼中露出讚歎之色，“厚重如土，鋒銳如石，便名之為‘石勢’吧！”
石勢！
謝延年握緊手掌，那團土黃色的氣團，瞬間融入他的掌心。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彷彿變得更加沉穩，腳下的青石板，像是與他生出了某種聯係。與此同時，一道資訊，自然而然地湧入他的腦海——這是“勢”成之後，伴生的技。
他的技，名為“磐石守”。
心念一動，一層土黃色的光幕，便籠罩在他的周身。光幕看似薄脆，卻給人一種堅不可摧的感覺，即便是以謝明遠的法境修為，隔空一掌拍來，光幕也隻是輕輕一晃，便將掌力卸去大半。
“好！好一個‘磐石守’！”謝明遠大喜過望，放聲笑道，“我謝家，又出了個好苗子！”
謝明長也是一臉欣慰，拍了拍謝延年的肩膀：“延年，你已踏入氣境，成了真正的修士。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謝延年看向長姐謝文心，眼中帶著一絲嚮往：“爹，姐說，蒼梧書院重‘文’，以文入道，最適合修身養性。我想……去蒼梧書院求學。”
蒼梧書院，三院之首，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求學之地。可想要進入蒼梧書院，並非易事——不僅要修為達標，更要通過書院的考覈，考覈內容，包羅萬象，文韜武略，丹道器道，皆有涉獵。
謝明遠聞言，沉吟道：“蒼梧書院確實是好去處，隻是……書院的考覈，極為嚴苛。你這‘石勢’，雖根基紮實，卻缺乏攻擊之法，想要通過考覈，怕是不易。”
“我不怕。”謝延年的眼神無比堅定，“我可以學。”
學蒼梧書院的筆法，學璃山書院的丹術，學上宮學院的戰技……他要將自己的“石勢”，打磨得更加鋒利，更加沉穩。
謝文心看著他堅定的模樣，嘴角揚起一抹笑意：“好，姐姐陪你一起去。明年開春，蒼梧書院的招生考覈，我陪你一同前往。”
謝靈悅也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拉著謝延年的衣角：“哥哥，我也要去！我要看著哥哥考上蒼梧書院！”
晨霧散儘，陽光灑滿演武場。謝延年站在陽光裡，看著眼前的家人，掌心的土黃色光暈，愈發溫潤。
他不知道，自己這“石勢”，在鍛鴻界的萬千勢中，不過是滄海一粟。他更不知道，他的“磐石守”，日後會與璃山書院的仙丹術相融，生出何等玄妙的變化；他的“石勢”，會在三院五宗的風雲變幻中，掀起怎樣的波瀾。
他隻知道，從今日起，他不再是那個隻能依靠先天之氣的孩童，他是一名修士，一名擁有“石勢”的修士。他的路，才剛剛開始。
而在青陽城之外，遙遠的嶺南山脈深處，一隻通體雪白的幼獸，正蹲坐在一塊怪石之上，望著青陽城的方向，琥珀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怪石之上，刻著的紋路，與謝延年掌心的土黃色光暈，隱隱有著某種契合。
與此同時，蒼梧書院的藏書閣裡，一位白發老者，正翻看著一卷古籍。古籍之上，記載著關於“石勢”的隻言片語——“石勢者，厚土之精，金石之魂，得之者，可守一方，可破萬法，然其大成，需得‘怪石’之助，需得‘心’之磨礪……”老者忽然抬頭，望向青陽城的方向，喃喃自語：“厚土藏鋒，石勢初成……有趣，有趣。”
淮青水畔，一艘烏篷船順流而下。船頭上，坐著一個身著黑衣的少年，少年悟的是“隱勢”，周身氣息全無，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他的目光，落在青陽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謝家……謝延年麼？”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鍛鴻界的風雲，正悄然醞釀。而青陽城謝家的少年，尚不知自己的名字，已悄然落入了某些人的眼中。他的成長之路，註定不會平凡。
而那兩塊，能與他的“石勢”完美契合的怪石，正靜靜地躺在嶺南山脈的某個角落，等待著與他相遇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