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石,人生 第2214章 談判桌上桌下的博弈
閔上將的座駕駛離“竹苑”的瞬間,溫泉氤氳的寧靜假象便被徹底撕碎。
關翡依舊坐在和室內對著空氣般低語:“都聽到了?”
隱藏在裝飾畫後的微型收發裝置將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回遠在特區的指揮中心。
“清晰接收,老闆。”李剛的聲音透過骨傳導耳機傳來,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閔登盛的妥協在意料之中,但他的底線也比我們預估的稍高。他同意談判,但‘驃國框架內’這個前提,操作空間很大,也留了太多後手。”
“預料之中。”關翡緩緩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裡被溫泉熱氣扭曲的月光,“他要是真那麼容易就範,反倒奇怪了。談判團隊的人選,定了嗎?”
“初步擬定由特區行政總署的張楚、經濟發展局的周偉,以及……我。”李剛說道,“張楚熟悉法律和驃國政治生態,周偉精於經濟和商業談判,我負責把握整體方向和情報支援。”
“可以。”關翡點頭,“王遷會帶一隊人暗中保護你們的安全。記住,談判桌上,寸土必爭,尤其是駐軍權、稅收自主權和資源開發權,這三條是底線,沒有讓步空間。”
“明白。”
“另外,”關翡語氣轉冷,“楊龍那邊情況怎麼樣?”
“手術很成功,子彈都取出來了,但失血過多,大腦缺氧時間不短,還在深度昏迷中。醫療團隊的意見是,能否醒來,什麼時候醒來,都是未知數。”李剛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隻是客觀陳述。
關翡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但很快被堅毅取代:“不惜一切代價,保住他的命。還有,他遇刺的真相,繼續查。閔登盛丟出來的那幾個替罪羊,糊弄外人可以,糊弄不了我們。我要知道,除了索圖的殘黨,還有誰伸了手。”
“已經在跟進。現場那兩具‘特區殺手’的屍體,經過DNA和齒模對比,確認是三個月前在邊境衝突中失蹤的兩名我方士兵。對方處心積慮,準備得很充分。”
“這筆賬,慢慢算。”關翡的聲音如同冰封的河麵下湧動的暗流。
就在關翡與閔上將“溫泉對酌”的第二天,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在更廣闊的領域悄然開啟。
內比都方麵率先出招。
驃國國家廣播電台和幾家親軍政府的報紙,一改之前劍拔弩鼓的論調,開始以一種“痛心疾首”的口吻回顧近期“兄弟鬩牆”的悲劇,強調“維護國家統一與穩定是最高利益”,並隱晦地提出“通過對話與協商解決內部紛爭”的“新思路”。同時,對第五特區的報道中,刻意淡化了其軍事威脅,轉而突出其“驃國組成部分”的身份,以及其在經濟發展、尤其是邊境貿易中的“積極作用”。
這是一種輿論上的鋪墊和試探,旨在軟化民間對特區突然“兵臨城下”的抵觸情緒,為即將到來的談判營造一個不那麼敵對的氣氛。
然而,在經濟層麵,軍政府的小動作卻不斷。
通往特區的幾條主要公路的“例行養護”計劃被突然提前,導致特區部分物資運輸效率下降。幾個原本已經談妥、由特區企業參與的政府基建專案,被以“需要重新進行更全麵的風險評估”為由暫停審批。海關對特區出口的部分礦產、農產品加大了抽檢比例和檢疫力度,造成通關延誤。
這些手段不算激烈,卻像牛皮糖一樣黏人,意在持續給特區放血,消耗其耐心和資源,增加其在談判桌上的焦慮感。
對此,關翡的回應直接而高效。
李剛操控的輿論機器開動馬力。通過網路水軍、地下電台和收買的邊境地區小報,開始大規模渲染軍政府內部腐敗、效率低下、以及某些將領在楊龍事件中扮演的不光彩角色。同時,集中報道第五特區在醫療、教育、基礎設施建設方麵取得的成就,與驃國腹地的落後形成鮮明對比。這種宣傳並非直接鼓吹獨立,而是不斷強化“跟著特區有肉吃,跟著內比都餓肚子”的潛意識。
經濟上,關翡授意聯合開發基金,暫停了通過官方渠道對驃國幾個重點專案的後續投資撥款,轉而將資金導向特區自身的基礎設施升級和與周邊國家的跨境貿易通道建設上。這一下直接掐住了內比都急於獲得建設資金、粉飾太平的咽喉。
更狠的一招來自鄭粟。
就在談判代表團出發前往內比都的前一天,鄭粟指揮部隊,在邊境線上進行了一次“例行軍事演習”。演習內容主要包括:無人機集群精準打擊模擬目標、快速反應部隊跨區域機動、以及電子對抗單元對特定頻段的遮蔽與乾擾。
演習區域,恰好毗鄰那支曾被特區狠狠教訓過、如今由極端派將領控製的驃軍主力團的防區。
演習沒有越境一厘米,但那種隔著國境線都能感受到的、撲麵而來的技術代差和凜冽殺意,讓對麵軍營裡的驃軍士兵寢食難安。恐慌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甚至出現了小規模的逃兵事件。
這次“秀肌肉”的效果立竿見影。內比都方麵對特區談判代表團的態度,在原有的傲慢中,不由自主地摻雜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和謹慎。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內比都,軍方招待所會議室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長長的談判桌兩側,分彆坐著驃國軍政府代表和第五特區代表。
軍政府首席代表是閔上將的心腹,國防部副部長吳梭溫,一個麵容刻板、眼神陰鷙的中年將領。他身邊坐著財政、內政、交通等部門的官員,個個麵色嚴肅。
特區這邊,張楚居中,周偉和李剛分坐兩側。王遷帶著幾名精乾的隊員,如同雕塑般立在會議室角落,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全場。
開場白充斥著外交辭令的虛偽與客套。吳梭溫大談“國家主權”、“中央權威”和“法律框架”,強調任何自治都必須在“驃國憲法和法律”允許的範圍內。
張楚則不卑不亢地回應,闡述第五特區作為驃國一部分,為邊境穩定、經濟發展做出的貢獻,並重申尋求“公平、對等、互利”合作關係的意願。
前幾天的談判,幾乎都圍繞著這些原則性問題打轉,進展緩慢,如同陷入泥潭。
真正的交鋒發生在涉及具體權力的環節。
當周偉拿出關於特區稅收自主、資源開發收益分成、以及獨立招商引資許可權的方案時,吳梭溫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不可能!”吳梭溫斷然拒絕,“稅收是國家主權的象征!資源屬於全體國民!允許特區保留部分稅收用於自身建設已是最大讓步,完全自主?還想獨占資源收益?這是分裂國家的行為!”
“吳副部長,”周偉推了推眼鏡,語氣平和卻寸步不讓,“特區的發展需要持續投入,如果沒有穩定的財稅來源和資源收益,如何維持民生、建設基礎設施、乃至承擔繁重的邊境防衛任務?難道內比都願意全額撥付這些費用嗎?至於國家主權,特區從未否認,我們尋求的是在承認中央權威基礎上的高度自治,這與分裂有本質區彆。”
“防衛任務?”吳梭溫冷笑,“擁有如此強大的武裝力量,難道不是為了威脅中央嗎?”
一直沉默的李剛,此時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驟然一靜:“吳副部長,特區的武裝力量,主要用於自衛和維持邊境穩定。它存在的意義,是確保類似楊龍將軍遇刺這樣的事情不再發生,確保特區的合法權益不受侵犯。我想,這也是在座各位,以及閔登盛總司令所希望看到的‘穩定’的一部分,不是嗎?”
他直接點出了楊龍事件,如同一把匕首,抵在了軍政府的咽喉上。吳梭溫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張了張嘴,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語反駁。楊龍事件是軍政府理虧的致命傷,也是特區此次行動的道德高地和大義名分。
談判陷入僵局。
隨後幾天,雙方在駐軍權、司法管轄、出入境管理等一係列具體問題上展開了拉鋸戰。爭吵、拍桌子、拂袖而去的情景時有發生。李剛則像一個冷靜的棋手,時而丟擲一些無關痛癢的讓步以緩和氣氛,時而又在關鍵問題上寸土不讓,甚至偶爾會“不經意”地提及某些軍政府官員不願被外人知曉的“小秘密”,讓對方代表驚出一身冷汗,氣焰為之所奪。
就在談判焦灼之際,李剛收到了鍵盤從特區傳來的緊急情報。
“剛哥,監測到異常。克欽獨立軍(KIA)的一支精銳部隊,大約三百人,正在秘密向臘戍方向移動。他們的目標,很可能是我們在臘戍附近的一個重要玉石礦場和物流中轉站。”
王遷眼神一厲:“KIA?他們想趁火打劫?”
李剛看著地圖,手指敲擊著臘戍的位置,眼中寒光閃爍:“不完全是。
時間太巧了。我們主力陳兵內比都方向,後方相對空虛,KIA選擇這個時候動手,背後恐怕有人慫恿,甚至提供了情報支援。”
“內比都?”張楚皺眉。
“未必是閔上將直接指使,但他樂見其成。”李剛分析道,“如果我們後院起火,不得不分兵回援,在內比都的談判桌上就會底氣不足,甚至被迫做出讓步。這是一招借刀殺人,或者至少是隔岸觀火。”
“怎麼辦?要不要從談判代表團這裡抽調人手,或者讓鄭粟分兵回援?”周偉有些焦急。那個礦場和中轉站價值巨大,不容有失。
李剛沉吟片刻,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我們不調兵,甚至要故意示弱。”
他看向王遷:“王遷,你親自帶一隊‘清潔工’,乘直升機秘密返回特區,與留守的惡來彙合。鍵盤,你負責提供KIA部隊的實時位置和通訊監聽。”
他又對張楚和周偉說:“談判照常進行,甚至可以在一些次要條款上,表現得比之前更‘急切’一點,給內比都一種我們後方吃緊、急於達成協議穩住局麵的錯覺。”
王遷立刻明白了李剛的意圖:“你要我們將計就計,一口吃掉KIA這支精銳?順便揪出背後的黑手?”
“沒錯。”李剛點頭,“KIA既然敢伸手,就要做好被剁掉的準備。打掉這支精銳,既能震懾其他心懷不軌的民地武,也能讓內比都明白,就算主力在外,我們的後院也不是誰都能來撒野的。更重要的是,要通過俘虜,問出是誰在背後給他們遞訊息,提供支援。”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計劃迅速製定。王遷當夜便帶著一小隊最精銳的“清潔工”,乘坐偽裝成民用貨運的直升機,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內比都。
談判桌上,張楚和周偉依照李剛的指示,在後續的談判中,雖然依舊堅持核心利益,但在一些諸如文化交流、地方官員互訪等非關鍵條款上,態度明顯軟化,甚至主動提出了一些讓步方案。這種變化被吳梭溫敏銳地捕捉到,他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認為特區的“軟肋”已經被拿住。
臘戍北部山區,夜色如墨。
KIA的精銳部隊藉助熟悉的地形,如同鬼魅般穿行在密林中,目標直指山腳下那片燈火通明的礦場和生活區。他們得到的情報是,特區主力被牽製在內比都方向,此地防衛空虛,隻有一個連的留守部隊和一些安保人員。
然而,當他們接近礦場外圍警戒線時,走在前麵的尖兵突然毫無征兆地倒地,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
“敵襲!”帶隊頭目心中一驚,剛喊出聲,密集的、帶著消音器特有噗噗聲的子彈便從四麵八方射來!
不是預想中的稀疏抵抗,而是如同金屬風暴般的精準打擊!
無人機在夜空中如同嗜血的蝙蝠,投下的小型炸彈在KIA隊伍中炸開,火光映照出一張張驚恐失措的臉。配備了夜視儀和先進武器的特區“清潔工”和惡來帶領的留守精銳,從早已埋伏好的位置現身,如同砍瓜切菜般收割著生命。
戰鬥幾乎是一邊倒的屠殺。KIA部隊雖然悍勇,但在裝備、訓練和情報完全被碾壓的情況下,毫無還手之力。
短短二十分鐘,戰鬥結束。三百人的KIA精銳,除少數機靈的家夥見勢不妙提前溜走外,大部分被擊斃,包括帶隊頭目在內的數十人被俘。
王遷踩著滿地的彈殼和血跡,走到那名被反綁雙手、滿臉血汙的KIA頭目麵前,蹲下身,用匕首拍了拍他的臉。
“說,誰給你們的膽子,又是誰給你們的訊息?”
那頭目梗著脖子,還想硬氣幾句,但當他看到惡來拖著那柄沾滿血肉的軍刺走過來,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時,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是……是內比都的人!一個叫丹拓的校官!他給我們提供了你們防衛空虛的情報,還許諾事成之後,給我們一批軍火和資金。”
“丹拓……”王遷記下了這個名字,眼神冰冷。
幾乎在臘戍槍聲平息的同時,內比都談判會議室內。
李剛的手機輕微震動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傳來的“任務完成,俘虜招供”的簡簡訊息,然後若無其事地收起手機。
他抬起頭,看向對麵正因為特區代表在某個條款上“讓步”而暗自得意的吳梭溫,突然開口,語氣平淡卻如同驚雷:
“吳副部長,我們剛剛收到訊息,一股不明武裝試圖襲擊我們在臘戍的礦場。”
吳梭溫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強自鎮定道:“哦?還有這種事?邊境地區,匪患曆來猖獗……”
李剛打斷他,目光銳利如刀:“不幸的是,這股武裝被我們全殲了。俘虜交代,他們得到了內比都一位名叫丹拓的校官的指使和支援。”
會議室內一片死寂。軍政府代表們麵麵相覷,臉色煞白。吳梭溫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李剛身體前傾,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壓力:“我想請問吳副部長和各位,在雙方致力於通過談判解決分歧、共建和平穩定的時候,軍政府內部某些人這種背後捅刀子的行為,究竟是什麼意思?是個人行為,還是代表了某種我們尚未知曉的官方態度?”
吳梭溫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沒想到特區的反擊如此迅速、如此狠辣,更沒想到對方直接拿到了人證,將了一軍。
這次,輪到軍政府陷入被動了。剛剛因為特區“讓步”而營造出的一點優勢,瞬間蕩然無存。談判的天平,再次朝著第五特區傾斜。
李剛看著對方狼狽的神情,知道真正的較量,現在才剛剛進入更深的水域。隱藏在丹拓校官背後的,必然還有更高層級的人物。楊龍遇刺的真相,以及這場針對特區的連綿陰謀,似乎正一點點揭開冰山一角。
喜歡賭石,人生請大家收藏:()賭石,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