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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石_人生 第2429章 資本的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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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都的冬日,在幾場細雪後變得堅硬而透明。未名湖徹底封凍,成了溜冰愛好者的樂園,歡笑聲隔著光禿的樹枝傳來,帶著一種與物理學院實驗室絕緣的鮮活生氣。王誠的世界,卻似乎悄然步入了另一個“暖冬”——由無形之手精心調節的、適宜思想抽穗的恒溫季。

艾瑞克·趙的郵件,依舊保持著那種令人舒適的頻率與分寸。技術探討深入精微,從拓撲資料分析延伸到相場模擬與機器學習在材料設計中的融合可能。他不再僅僅提供資料,而是開始提出一些開放性的、“或許值得一起想想”的前瞻性課題。這些課題往往位於王誠興趣的邊緣,卻又巧妙勾連著他現有研究的瓶頸,如同在已知疆域旁點亮幾盞朦朧的引路燈,誘惑著探險者望向更深的未知。

“最近和幾個做量子計算的朋友聊天,他們試圖用變分量子本征求解器(vqe)模擬強關聯體係下的電子態,我在想,這套框架能否移植過來,處理你提到的界麵‘死鋰’區域那種高度無序、多體作用的棘手問題?當然,這還隻是個瘋狂的想法……”

郵件裡附帶著數篇頂尖期刊的最新文章,以及艾瑞克自己草擬的、將量子演算法與經典力場結合的可能路徑框圖。思路之大膽,視野之開闊,讓王誠在螢幕前怔了很久。這是他熟悉的領域,卻又是他從未敢如此直接嫁接的維度。一種被引領至思想懸崖邊、俯瞰全新圖景的戰栗感,混合著知音難覓的興奮,悄然滋長。

物質世界的“便利”升級得更加體貼入微,幾乎消除了所有與研究無關的瑣碎摩擦。

一個週二的下午,王誠正在為一批新合成的樣品尋找低溫傳輸測量機會,這類特殊測量通常需要提前數月預約,且裝置分散在不同城市。他正對著複雜的共享平台界麵發愁,手機震動,收到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語氣客氣而專業:

“王誠同學您好,我是清華材料學院‘先進表征技術共享中心’的助理研究員陳帆。我們中心新引入的極低溫強磁場綜合測量係統(ppms)已完成驗收,現麵向合作高校征集首批高水平測試樣品,以全麵評估裝置極限效能。從艾瑞克·趙先生處瞭解到您的研究方向與樣品特性,認為非常符合我們此次征集的目標。若您有興趣且樣品已備妥,本週四上午有一個臨時空出的校準測試時段,可優先安排。測試費用按內部協作價計算。詳情可電話溝通。”

王誠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ppms正是他夢寐以求的裝置,而“征集高水平樣品”、“評估極限效能”這樣的理由,完美契合了他的學術自尊,讓這次“幸運”變得理所當然,甚至帶有一種被選中的榮譽感。他聯係了陳帆,對方專業而高效,很快敲定細節。測試當天,他帶著樣品來到清華那座嶄新的實驗樓,陳帆是個與他年齡相仿、熱情乾練的博士生,全程陪同,操作嫻熟,甚至在他提出某個非常規的測量序列時,眼中露出讚賞的光芒:“這個想法妙!正好可以檢驗我們磁場控製的響應速度。”

一切順暢得如同夢境。測試資料質量極高,一些以往模糊的物理現象變得清晰可辨。王誠滿載而歸,心中對“學術共同體”和“資源共享”產生了更深的好感與信賴。他並不知道,陳帆是“遠見資本”長期資助的、安插在學術機構中的眾多“綠植”之一,其職責就是在恰當時機,為特定的“種子”提供恰到好處的陽光雨露。

社交的漣漪,開始向更核心、更私密的圈層擴散。

十二月底,艾瑞克邀請王誠參加一個“非常私人”的晚宴,地點在東交民巷附近一家隱於衚衕深處的會員製餐廳。郵件裡特意說明:“就四五位朋友,都是對基礎科學有深厚情懷的同道。主賓是沈老,退休多年的老院士,也是我極為敬重的長輩。他讀了你那篇關於界麵應力調控的短文,我冒昧轉呈,很感興趣,想和你聊聊。老人家年事已高,不喜熱鬨,故此小聚。”

沈老的名字,王誠在教科書的序言裡見過,那是中國材料學界泰山北鬥級的人物,早已遠離公眾視線。能見到這樣的人,對任何一個有誌科研的青年來說,都是難以抗拒的吸引。王誠忐忑又激動地答應了。

晚宴設在餐廳一個僻靜的院落廂房,陳設古雅,燃著淡淡的沉香。除了精神矍鑠、笑容慈和的沈老,還有一位是某頂尖學術期刊的資深編輯,另一位則是國家某重大科技專項的諮詢專家。艾瑞克作為引薦者和活躍氣氛的角色,舉止得體,將王誠自然地融入談話。

沈老果然問起了他那篇短文的思路,問題看似隨意,卻直指核心假設的哲學基礎。王誠起初緊張,但在老人鼓勵的目光下漸漸放開,甚至有些忘我地闡述起來。沈老聽得認真,偶爾插話,寥寥數語便點出他邏輯中未曾察覺的跳躍或可深挖的富礦。沒有居高臨下的指點,隻有平等智慧的碰撞。那位期刊編輯則從發表角度,給了他一些關於如何將“大膽猜想”轉化為“嚴謹論述”的切實建議。專家則分享了些許關於國家在相關領域長遠佈局的“非保密”展望,聽得王誠心潮澎湃。

這不再是酒會上的泛泛而談,而是真正觸及靈魂的深度交流。王誠感到自己的思想被認真對待,甚至被期待著成長。臨彆時,沈老拍拍他的肩膀,目光深邃:“小夥子,路子走得正,想法也活。記住,做學問到最後,是心性的修煉。耐得住寂寞,也要看得清方向。”

這句話重重落在王誠心上。晚宴後,艾瑞克送他回去,車上閒聊般提起:“沈老很少這麼欣賞年輕人了。他剛才私下跟我說,你若有意,他或許可以推薦你去他一個學生主持的實驗室做畢業設計,那邊有全國最好的原位電鏡平台之一。當然,這要看你自己未來的規劃。”

“規劃”這個詞,像一顆投入心湖的小石子,蕩開了一圈圈漣漪。王誠開始前所未有地思考這個問題。以前,他的規劃就是沿著關翡哥哥和邢教授可能指引的方向,在特區或風馳前沿的體係裡做研究。但現在,沈老、艾瑞克、還有那些沙龍上見過的、在海外名校或頂尖機構取得輝煌成就的華人學者,似乎為他勾勒了另一幅同樣輝煌、甚至更加“正統”和“廣闊”的圖景在象牙塔的頂端攀登,在國際舞台發出聲音,被最純粹的學術共同體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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