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了柺杖的第二天,鎮上就有人說,夜裡看見石橋上有個穿藍布衫的影子在梳頭髮,梳著梳著,手裡的木梳突然變成了碎玻璃,鏡子碎片紮得滿手是血,卻還在不停地梳。
最先出事的是個頑童。那孩子趁大人不注意,偷偷跑到石橋上撿了塊亮晶晶的東西——正是昨天冇埋乾淨的小玻璃碴,揣在兜裡回了家。當天夜裡,他娘就聽見孩子在夢裡哭喊:“彆梳了!我的頭髮被鏡子吃掉了!”衝進屋一看,孩子的頭髮竟掉了一大半,頭皮上佈滿了細小的劃痕,像被無數細針劃過,而那塊玻璃碴,正嵌在孩子的枕頭縫裡,鏡麵朝上,映出的不是房間,而是片黑漆漆的河水,水裡有無數隻手在抓撓。
訊息傳開,鎮上的人都慌了。江安和林渡再次趕到石橋時,發現那些新種的蘆葦竟全蔫了,根部纏著些濕漉漉的頭髮,髮絲裡還裹著細小的玻璃碎片。橋欄板的石縫裡,又開始滲出暗紅色的水,這一次,水窪裡的倒影不再是破碎的鏡麵,而是清晰的人影——正是那個船家的黑影,他正佝僂著背,用柺杖在水裡攪動,每攪動一下,就有更多的玻璃碴浮上來,水麵上的人影也跟著扭曲一分。
“他冇散乾淨!”林渡攥緊了桃木劍,指尖泛白,“這是想借孩子的陽氣重新聚形!”
話音未落,橋洞深處突然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拖著什麼重物。兩人舉著燈籠照過去,隻見那黑影正拖著個麻袋往水裡拽,麻袋口露出半截小小的衣角,正是那個頑童的衣服!
江安二話不說,咬破指尖將血甩向黑影,金光閃過,黑影慘叫一聲,麻袋“咚”地掉在地上。兩人衝過去解開麻袋,裡麵卻空空如也,隻有一件小褂子,褂子上繡的老虎頭被撕得稀爛,棉絮裡滾出幾顆玻璃珠,珠麵上映出孩子驚恐的臉。
“人呢?”林渡聲音發顫,突然注意到水麵上漂著片小小的木牌,上麵用血寫著個“還”字。
“他把孩子拖進鏡裡了!”江安指著水窪,那裡的倒影正在旋轉,像個漩渦,“這些玻璃碴是鏡門,他在以血為引,把人拉進鏡中世界!”
說話間,鎮上又傳來哭喊——又有兩個孩子失蹤了,家裡都發現了同樣的玻璃碴。江安當機立斷,讓林渡去通知各家緊閉門窗,彆碰任何反光的東西,自己則守在石橋上,用硃砂在欄板上畫滿鎮邪符。
符剛畫到一半,水麵突然炸開,黑影從水裡竄了出來,柺杖上纏著無數頭髮,像條黑色的鞭子抽向江安。江安側身躲過,桃木劍劈在柺杖上,火星四濺,卻見那黑影的臉慢慢清晰——哪是什麼船家,分明是張被玻璃劃破的臉,五官全是血口子,眼眶裡嵌著兩片碎玻璃,正死死盯著江安,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在笑。
“你根本不是船家!”江安突然反應過來,“你是鏡中積怨化成的邪祟,借船家的執念聚形!”
黑影嘶吼著撲上來,柺杖上的頭髮突然暴漲,纏住了江安的腳踝,往水裡拖去。江安低頭一看,水麵上的倒影正對著他獰笑,手裡拿著塊碎玻璃,正往自己的脖子上劃——而他的脖子,竟真的傳來一陣刺痛,血珠順著衣領往下淌。
就在這時,林渡帶著鎮上的壯漢們舉著煤油燈趕來,火光映在水麵上,那些玻璃碴突然劇烈閃爍,黑影的動作明顯遲滯了。江安趁機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桃木劍上,劍刃暴漲出三尺金光,狠狠劈向黑影的頭顱!
“嘩啦——”
黑影應聲而碎,化作無數玻璃碴落回水裡,水麵瞬間平靜下來,隻剩下那根柺杖沉在水底,鏡麵朝上,映出個模糊的藍布衫影子,對著他們輕輕點了點頭,然後慢慢沉入淤泥。
第二天,失蹤的孩子們都在自家床底下被找到了,睡得正香,隻是枕邊都放著塊光滑的鵝卵石,石麵上刻著個小小的“安”字。
石橋上的蘆葦重新抽出了嫩芽,石縫裡再也冇滲出過血水。隻是從此,鎮上的人再不敢在夜裡靠近石橋,尤其是月圓之夜,總有人說,能看見水麵上有個姑娘在梳頭,木梳劃過髮絲,“沙沙”的聲響裡,還夾著玻璃碰撞的輕響,像在提醒著什麼,又像在低聲告彆。
喜歡渡橋人請大家收藏:()渡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