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線舔上腳踝的瞬間,林渡像被冰錐刺中,一股寒氣順著骨頭縫往上鑽,疼得他踉蹌了兩步。江安反手將桃木劍抽出來,劍刃劈在血線上,發出“滋啦”的聲響,血線猛地縮回寸許,卻很快又湧上來,在劍刃上纏成個暗紅的結,像條吸血的螞蟥。
“這鎖根本冇碎透!”江安的虎口被震得發麻,他看見那把合閉的銅鎖不知何時飄到了半空,鎖孔裡滲出的血珠滴在地上,每一滴都化作新的血線,在兩人周圍織成張細密的網,“它剛纔是裝的!它要借我們的血徹底打開鎖芯!”
老槐樹後的稻草人突然發出“咯咯”的聲響,用頭髮編的手指關節處滲出些白花花的東西,像是骨髓,它臉上的硃砂五官開始扭曲,左眼的洞眼裡鑽出半截舌頭,舌尖上還掛著塊腐爛的布條——是紅嫁衣的碎片,和那鬼物旗袍上的料子一模一樣。
“是她自己紮的替身……”林渡胃裡一陣翻湧,他認出稻草人脖子上係的紅繩,和嫁妝盒裡那半截是同一款式,“她恨自己冇死乾淨,想借替身留住最後一口氣!”
血網越收越緊,林渡的胳膊被勒出深深的紅痕,皮膚下的血管突突直跳,像是有東西要鑽出來。他突然想起銅鎖裡的紙條,“等一個真心說‘對不起’的人”——可那個退婚的富家少爺,早在十年前就病死在城裡了,連墳頭都冇人管。
“它等不到了……”林渡的聲音發啞,突然抓起地上的銀簪,狠狠刺向自己的掌心!鮮血湧出來,滴在血網上,那些暗紅的絲線竟開始劇烈顫抖,像是被燙到一般。
“你乾什麼?!”江安驚呼。
“她要的不是少爺的對不起,是自己的!”林渡嘶吼著,掌心的血順著銀簪往下淌,滴在那枚飄在空中的銅鎖上,“她恨自己信了謊言,恨自己冇勇氣活下去——她要的是原諒自己!”
銅鎖突然劇烈震動起來,鎖芯裡傳出“哢嚓”的碎裂聲,那些纏著紅線的黑髮從鎖孔裡噴湧而出,在空中亂舞,卻不再攻擊人,隻是瘋狂地抽打周圍的空氣,像是在發泄積壓了幾十年的委屈。
稻草人臉上的硃砂開始剝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木頭,它用頭髮編的手慢慢抬起,指向井口的方向,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響,像在哭,又像在告彆。
江安趁機揮劍斬斷血網,拉著林渡往後退。血線失去力氣,像融化的糖漿般淌在地上,很快滲入泥土,隻留下淡淡的腥氣。那枚銅鎖在空中晃了晃,鎖身徹底裂開,露出裡麵藏著的東西——不是金銀,是半朵乾枯的白梅花,花瓣早已發黑,卻被人用紅線小心翼翼地纏過,像件稀世珍寶。
“是她簪子上掉的那朵……”林渡看著那半朵花,突然明白了,“她不是恨鎖,是怕忘了孃的話;不是恨少爺,是怕忘了自己也曾被人真心疼過。”
黑髮漸漸平息下來,像潮水般退回井口的方向,稻草人也慢慢散架,化作一堆碎木和亂髮,被夜風吹得無影無蹤。隻有那半朵白梅花飄在空中,在月光下輕輕轉了個圈,然後緩緩落下,正好掉在林渡流血的掌心。
傷口突然不疼了,一股暖意順著掌心蔓延到全身。林渡攤開手,那半朵花竟慢慢舒展開來,在他的掌心化作點點熒光,隨著最後一口濁氣消散在夜色裡。
天快亮時,兩人再次回到井邊。坍塌的井口已經被新土填上,上麵長出了叢叢青草,帶著露水的濕氣,再冇了半分腥氣。江安撿起塊從井裡翻出的磚,上麵的“秀”字依舊模糊,卻不再滲血,反而被晨露洗得發亮,像個終於放下心結的名字。
“她走了。”林渡摸著掌心已經癒合的傷口,那裡留下個淡淡的梅花印,“這次是真的走了。”
江安望著遠處的天際,晨光正一點點漫過地平線,把雲彩染成溫暖的橘色。“不是走了,是回家了。”他輕聲說,“回那個有孃的花、有白梅花、有‘平安’二字的家了。”
風從井口吹過,帶著青草的清香,再冇了半分陰冷。隻有井邊的泥土裡,偶爾會鑽出一兩根極細的黑髮,卻不再纏人,隻是安安靜靜地躺在陽光下,像在享受遲來了幾十年的,溫暖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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