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感覺胳膊上的燎泡在發燙,像貼了塊燒紅的烙鐵。他被江安拽著往前衝,腳下的泥土越來越軟,踩下去能冇到腳踝,仔細一看,那些“泥土”竟是無數纏在一起的黑髮,正順著褲腿往上爬。
“它在把我們往井那邊引!”林渡嘶吼著,眼角餘光瞥見左側有條窄巷,巷口堆著半人高的柴禾垛,“往那兒拐!”
兩人踉蹌著紮進巷子,黑髮緊隨其後,像漲潮的海水漫過巷口,柴禾垛瞬間被裹成個黑繭,“哢嚓”幾聲脆響,竟被絞成了細粉。江安反手將八卦鏡往後扔去,鏡麵在空中炸開,黑髮揚起一陣亂舞,暫時遲滯了攻勢。
“這鏡子鎮不住它!”江安喘著粗氣,拽著林渡往巷子深處跑,“它不是普通怨魂,是被活生生折磨死的烈鬼,執念全鎖在那枚銅鎖上——鎖冇開,魂不散!”
巷尾是間破敗的柴房,門是虛掩的,兩人衝進去反手抵上門板。門板“咚咚”作響,黑髮像無數隻手在外麵抓撓,木屑簌簌往下掉。林渡背靠著門,看見牆角堆著些舊農具,其中有把鏽跡斑斑的斧頭,他抄起來緊緊攥著,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看那兒!”江安突然指向房梁,那裡懸著個落滿灰的木盒,盒角掛著半截紅繩,“像是個嫁妝盒!”
林渡踮腳夠下木盒,剛打開,一股濃烈的脂粉味混著黴味撲麵而來。裡麵鋪著塊褪色的紅綢,綢子上放著支銀簪,簪頭是朵完整的白梅,和那鬼物袖口繡的一模一樣。最底下壓著張泛黃的紙,是張退婚書,字跡潦草,末尾的日期,正好是奶奶說的那個姑娘投井的前一天。
“是她的東西……”林渡的聲音發顫,突然注意到紅綢邊緣纏著根細鏈,鏈尾墜著的,正是那枚刻著“平安”的銅鎖——鎖釦處有明顯的撬動痕跡,卻始終冇被打開。
“原來她一直想打開鎖鎖!”江安恍然大悟,“這鎖是她娘給的,說‘鎖住平安,等良人來’,可退婚書碎了她的念想,她恨這鎖騙了她,更恨自己信了‘平安’兩個字!”
外麵的撞擊聲突然停了。
兩人對視一眼,心臟狂跳。林渡握緊斧頭,江安則抓起銀簪,慢慢挪到門縫邊。
外麵靜得可怕,隻有黑髮在地上拖動的“沙沙”聲,像蛇在遊走。突然,一道慘白的臉貼在了門縫上,正是那半毀的容顏,完好的右眼死死盯著木盒,瞳孔裡淌出黑淚,順著門縫往裡滲。
“把鎖給我……”她的聲音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打開它……給我打開……”
林渡突然想起奶奶說過,那姑娘投井前,曾跪在井邊哭了整夜,手裡就攥著這枚鎖,反覆唸叨“打不開,打不開了”。
“你自己打不開嗎?”林渡鬼使神差地問。
那鬼物的臉劇烈扭曲起來,黑髮突然從門縫裡爆射而入,直撲木盒!江安揮起銀簪去擋,簪頭的白梅剛碰到黑髮,就發出“滋啦”的聲響,黑髮瞬間蜷曲,冒出黑煙。
“她怕自己的東西!”江安大喊,“用銀簪!”
林渡舉起斧頭,卻遲遲冇落下。他看著那鬼物完好的右眼裡,除了恨意,似乎還有種更深的情緒——是絕望,是連毀滅都無法消解的絕望。他突然想起退婚書上的字跡,潦草得像是在狂笑,而那姑孃的嫁妝盒裡,卻連一支多餘的珠釵都冇有,隻有這枚鎖,和一支素淨的銀簪。
“你隻是想讓他說句對不起,對嗎?”林渡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門外。
鬼物的動作猛地頓住。
“退婚書是他寫的,可他連當麵跟你說句緣由都不敢。”林渡慢慢將銅鎖從盒裡拿出來,對著門縫舉高,“這鎖鎖的不是平安,是你的不甘心。”
他舉起斧頭,對著鎖釦狠狠砸下去!
“哐當”一聲,銅鎖裂開了。
外麵的黑髮瞬間僵住,像被抽走了力氣,紛紛垂落。那鬼物的臉慢慢從門縫移開,完好的右眼裡,第一次淌出了透明的淚水,混著黑淚往下掉。她看著裂開的鎖,半毀的嘴角似乎向上彎了彎,像在笑,又像在哭。
“謝謝……”
聲音越來越輕,黑髮開始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外麵清朗的月光。那鬼物的身影漸漸變淡,最後化作點點熒光,和銅鎖的碎片一起,消散在夜色裡。
柴房裡,林渡癱坐在地,手裡還攥著那支銀簪。江安撿起裂開的銅鎖,發現鎖芯裡卡著半張紙條,是姑娘自己寫的:“若鎖不開,願魂歸井中,等一個真心說‘對不起’的人。”
夜風從門縫吹進來,帶著泥土的清香。林渡看著窗外的月亮,突然明白,有些恨,其實是冇說出口的委屈;有些執念,不過是想要一句遲來的道歉。
而那口井,從此再冇出過怪事,隻是每到月圓夜,井台邊會飄起淡淡的白梅香,像有人在輕聲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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