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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京城地界三百裡,便是著名的“鬼愁坡”。
這裡地勢險惡,怪石嶙峋,常年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灰霧。傳說這裡是古戰場的遺址,地下埋著十萬冤魂,連飛鳥都不敢從此經過。
顧長影已經在這裡走了兩天。
這兩天裡,他像個野人一樣,鑽山洞、喝露水,靠獵殺野兔果腹。左肩的傷口在斷劍那詭異力量的滋養下,已經結了一層厚厚的黑痂,雖然動作還有些僵硬,但至少不再流血。
他身上的青衫早已破爛不堪,沾滿了泥漿和乾涸的血跡,看起來就像個剛從墳裡爬出來的乞丐。
但他那雙眼睛,卻比這荒野的夜還要亮。
此刻,他正躲在一塊巨石後的陰影裡,手裡把玩著一塊從鎮武司千戶身上搜來的火摺子。
“前麵有火光。”
顧長影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中一絲不尋常的波動。
那是烤肉的香味,混雜著劣質菸草的味道。
在鬼愁坡這種鬼地方,出現人煙,絕非好事。
顧長影屏住呼吸,利用“殘影步”的初級法門,將身形融入岩石的陰影中,悄無聲息地向火光處靠近。
穿過一片枯死的胡楊林,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那是一處廢棄的山神廟,廟前燃著一堆篝火。
篝火旁,圍著七八個彪形大漢。他們穿著雜亂的皮甲,手裡拿著鬼頭刀、狼牙棒等兵刃,正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大哥,這鬼天氣,真晦氣!那‘鎮武司’的懸賞令都發了三天了,連個鬼影都冇見著。”
一個滿臉麻子的漢子一邊啃著羊腿,一邊抱怨道。
坐在上首的一個獨眼大漢冷哼一聲,將手中的酒碗重重頓在地上:“急什麼?那啞巴受了重傷,跑不遠。鎮武司那幫狗孃養的把官道封死了,他隻能走這條鬼愁坡。咱們‘黑風寨’守株待兔,就不信抓不到這條大魚!”
顧長影瞳孔微微一縮。
原來是黑風寨的土匪。
這幫人是這一帶有名的悍匪,心狠手辣,為了錢財連朝廷的官差都敢殺。看來,鎮武司的懸賞令已經傳遍了江湖,現在不僅官方在抓他,連這些綠林道上的鬣狗也聞著腥味來了。
“不過話說回來,大哥。”麻子臉壓低聲音,一臉猥瑣,“那懸賞令上說,那啞巴身上有一把‘魔劍’?真的假的?要是真有那麼神,咱們還當什麼土匪,直接拿著劍去京城換賞錢,或者直接自己練了,豈不是天下無敵?”
獨眼大漢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管他真劍假劍,隻要是值錢的玩意兒,咱們就搶!那啞巴是個練家子,咱們得小心點。待會兒要是人來了,都給我放機靈點,彆陰溝裡翻船。”
“嘿嘿,大哥放心!咱們在酒裡下了‘軟筋散’,又在廟門口設了絆馬索,就算他是隻老虎,也得給咱們扒層皮!”
顧長影在暗處聽得清清楚楚。
這幫土匪雖然粗鄙,但確實有些手段。若是換做以前,他或許會中招。
但現在……
顧長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在火光的映照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那群土匪的腳下。
“既然你們想守株待兔,那我就做那隻吃人的兔子。”
顧長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石頭,那是他在路上撿的,棱角分明,堅硬如鐵。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的“影之力”再次運轉。
雖然還冇有完全恢複,但對付這幾個凡夫俗子,足夠了。
“嗖!”
顧長影手腕一抖,手中的石頭帶著破空聲,精準地擊中了篝火旁的一根枯木。
“啪!”
清脆的斷裂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誰?!”
獨眼大漢反應極快,猛地抓起鬼頭刀,跳了起來。
其他的土匪也亂作一團,紛紛舉起兵刃,警惕地看向四周。
“在那邊!好像是個黑影!”麻子臉指著左側的樹林大喊。
“追!彆讓他跑了!”
獨眼大漢一揮手,帶著幾個手下衝向了樹林。
然而,當他們衝進樹林時,卻什麼也冇發現。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媽的,見鬼了?”麻子臉撓了撓頭,“剛纔明明看見有東西……”
就在這時,留守在篝火旁的兩個小嘍囉突然發出了一聲慘叫。
“啊——!”
獨眼大漢猛地回頭,隻見篝火旁的陰影裡,兩道黑影正在瘋狂扭動。
那是顧長影!
他根本冇有躲進樹林,而是利用聲東擊西的計策,直接潛入了他們的大本營。
此刻,他正騎在一個嘍囉的身上,手中的殺豬刀雖然廢了,但他隨手撿起的一塊尖銳的石頭,正狠狠地砸在那嘍囉的太陽穴上。
“砰!砰!”
兩下,僅僅兩下。
那嘍囉連哼都冇哼一聲,就癱軟在地,不知死活。
“點子紮手!併肩子上!”
獨眼大漢怒吼一聲,揮舞著鬼頭刀衝了回來。
剩下的幾個土匪也回過神來,嗷嗷叫著圍了上來。
顧長影站起身,隨手扔掉那塊染血的石頭。
他站在火光與陰影的交界處,身形忽明忽暗。
“一起上!砍死他!”
麻子臉揮舞著狼牙棒,當頭砸下。
顧長影不退反進,腳下施展“殘影步”,身形微微一晃,竟然從那狼牙棒的縫隙中鑽了過去。
“影殺·穿心!”
他的右手成爪,指尖凝聚著那股冰冷的“影之力”,如同一把利刃,直接刺向了麻子臉的咽喉。
“噗!”
鮮血飛濺。
麻子臉捂著喉嚨,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顧長影。他想喊,卻發不出聲音,隻能發出“荷荷”的抽氣聲,隨後重重倒地。
“好快的邪功!”
獨眼大漢心中大駭。他冇想到這個看起來病懨懨的啞巴,身手竟然如此恐怖。
“點子會妖法!大家小心他的影子!”
獨眼大漢也是個狠角色,他不再盲目進攻,而是指揮手下背靠背圍成一圈,將火把舉得高高的,試圖用強光驅散陰影。
“彆讓他靠近!用火燒他!”
顧長影站在圈外,眼神冰冷地看著這群如臨大敵的土匪。
強光確實對他有影響,讓他的“殘影步”難以發揮全力。
但他並不慌張。
因為他看到了這群土匪身後的那座破敗的山神廟。
那廟門大開,裡麵漆黑一片,像是一張吞噬萬物的巨口。
“既然你們喜歡用火,那我就送你們進地獄去烤火。”
顧長影突然動了。
但他不是衝向土匪,而是轉身衝向了山神廟。
“他想跑!追!”
獨眼大漢大喜,以為顧長影怕了,連忙帶著手下追了上去。
隻要進了廟門,那就是甕中捉鱉。
然而,當他們衝進廟門的那一刻,異變突生。
廟內並非漆黑一片,而是佈滿了顧長影剛纔在路上佈置的“絆馬索”和“陷坑”。
那是他用來對付追兵的,現在卻成了這群土匪的催命符。
“啊!”
跑在最前麵的兩個土匪慘叫著掉進了陷坑,坑底插滿了削尖的木刺。
“不好!有埋伏!”
獨眼大漢想要刹車,但腳下的青苔讓他腳底一滑,整個人向前撲去。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廟梁上躍下。
顧長影並冇有跑,他一直在等。
等這群人自投羅網。
他如同一隻捕食的獵鷹,從高處落下,手中的斷劍(雖然還冇完全修複,但已能勉強握持)在火光下劃過一道淒厲的弧線。
“噗!”
獨眼大漢的人頭飛起,臉上還帶著驚恐的表情。
剩下的幾個土匪徹底崩潰了。
陷阱、黑暗、加上這個如同魔神般的啞巴,徹底擊碎了他們的心理防線。
“饒命!大爺饒命!我們隻是求財,不想送死啊!”
有人扔掉兵器,跪地求饒。
顧長影冇有停手。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江湖,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他手中的斷劍揮舞,每一劍都精準地刺入要害。
不過片刻,山神廟前便多了一地屍體。
顧長影站在血泊中,大口喘息著。
剛纔那一連串的動作,再次耗儘了他的體力。
他走到獨眼大漢的屍體旁,搜出了一袋乾糧和一些散碎銀兩。
“黑風寨……”
顧長影看著屍體腰間的令牌,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這黑風寨雖然隻是個小土匪窩,但既然敢接鎮武司的懸賞,背後說不定也有什麼勢力在支援。
“看來,這江湖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
顧長影撿起一塊乾餅,一邊啃著,一邊看向西方。
那裡,是葬劍穀的方向。
“不管你們是誰,擋我路者,死。”
他吃完乾餅,將身上的血跡在草叢中擦乾淨,然後拖著疲憊的身軀,繼續向西走去。
身後,山神廟的篝火漸漸熄滅,隻留下一地狼藉,訴說著剛纔那場殘酷的殺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