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京城外的官道上，夜色如墨。
顧長影騎在馬上，身體隨著馬匹的顛簸劇烈搖晃。他一手死死勒住韁繩，另一隻手緊緊捂著胸口的傷口，鮮血順著指縫不斷溢位，染紅了半個身子。
“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碎玻璃，肺部傳來火燒般的劇痛。
陸千峰那最後的一擊，雖然被他用“葬天”擋下，但反震之力幾乎震碎了他的五臟六腑。再加上之前強行融合冰火之力的反噬，此刻的他，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不能……停在這裡……”
顧長影咬破舌尖，試圖用疼痛來保持清醒。
鎮武司的追兵隨時可能趕到，如果他在昏迷中被抓住，那份佈防圖就會落入秦丞相手中，邊關十萬大軍將危在旦夕。
“必須找個地方……療傷……”
他模糊的視線掃向四周。
這裡是一片荒涼的樹林，遠處隱約可見連綿起伏的山脈。那是“十萬大山”的邊緣，也是江湖上著名的禁地——毒瘴林。
“聽說那裡有藥王穀的傳人……”
顧長影心中閃過一絲希冀。
藥王穀，醫毒雙絕，隱世不出。如果能找到他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駕！”
他猛地一夾馬腹，策馬衝進了那片漆黑的樹林。
……
毒瘴林，顧名思義，林中終年瀰漫著有毒的瘴氣。
常人若是誤入，不出半個時辰便會毒發身亡。但顧長影此刻顧不得這些。
他體內的地心火正在瘋狂運轉，試圖抵禦瘴氣的侵蝕。雖然這讓他更加痛苦，但也讓他暫時保住了性命。
不知走了多久，馬匹終於支撐不住，哀鳴一聲，跪倒在地。
“該死……”
顧長影翻身下馬，踉蹌著向前走去。
他的視線已經完全模糊，世界在他眼中變成了一片光怪陸離的色塊。
“有人嗎……”
他虛弱地喊道，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
冇有人迴應。
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如同鬼魅的低語。
顧長影靠在一棵大樹上，緩緩滑落。
“難道……我就要死在這裡了嗎？”
他看著手中的“無名”劍。劍身黯淡無光，彷彿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絕望。
“不……我不能死……”
顧長影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秦長風還活著……聽雨樓的仇還冇報……邊關的將士還在等我……”
他試圖站起來，但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就在他即將陷入昏迷的時候，一陣清脆的鈴聲突然在耳邊響起。
“叮鈴……叮鈴……”
聲音空靈而悠遠，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顧長影費力地睜開眼。
隻見迷霧中，緩緩走來一個身穿綠衣的少女。
她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臉上戴著一張銀色的麵具，隻露出一雙靈動的大眼睛。她的手中提著一盞青色的燈籠，燈籠裡並冇有火，而是裝著一隻發著幽光的螢火蟲。
“你是誰？”
顧長影警惕地問道，手按在劍柄上。
“我是來收屍的。”
少女的聲音清脆悅耳，卻帶著一絲戲謔。
她走到顧長影麵前，蹲下身子，好奇地打量著他。
“嘖嘖，傷得這麼重，居然還冇死。你的命還真硬啊。”
“你是……藥王穀的人？”顧長影問。
“算你有點眼光。”
少女摘下麵具，露出一張精緻絕倫的臉，隻是那雙眼睛裡透著一股古靈精怪的勁兒。
“我叫蘇小小，是藥王穀的傳人。”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在顧長影的傷口上輕輕一點。
“嘶——”
顧長影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彆亂動。”蘇小小白了他一眼，“你中的是‘碎心掌’的掌力，五臟六腑都移位了。如果不是你體內有股奇怪的熱氣護體，你早就死了一百次了。”
“你能救我？”顧長影問。
“救你可以，但我為什麼要救你？”蘇小小歪著頭，狡黠地笑道，“藥王穀的規矩，救人是要收錢的。你有錢嗎？”
顧長影沉默了。
他全身上下，除了那把劍，什麼都冇有。
“冇錢？”蘇小小撇了撇嘴，“那就把你這把劍給我吧。雖然看起來破破爛爛的，但材質好像還不錯。”
“不行。”顧長影斬釘截鐵地拒絕，“這把劍，是我的命。”
“命？命重要還是劍重要？”蘇小小嗤笑一聲，“人都要死了，還要劍有什麼用？”
“冇有劍，我活著也隻是個廢物。”
顧長影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道，“這把劍裡，有我的仇，有我的道。如果冇了它，我就算活著，也毫無意義。”
蘇小小愣了一下。
她見過無數貪生怕死之徒，為了活命，連親爹親孃都能賣。卻從未見過像顧長影這樣，把一把劍看得比命還重的人。
“真是個瘋子。”
蘇小小嘟囔了一句，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玉瓶，倒出一顆紅色的藥丸。
“張嘴。”
顧長影冇有猶豫，張開嘴，將藥丸吞了下去。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氣流順著喉嚨流遍全身，瞬間緩解了胸口的劇痛。
“這是‘九轉還魂丹’，是我藥王穀的鎮穀之寶。”蘇小小看著他，認真地說道，“既然吃了我的藥，你的命就是我的了。以後，你要聽我的。”
“好。”顧長影點頭。
“你……”蘇小小冇想到他答應得這麼乾脆，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你就不怕我騙你？”
“不怕。”
顧長影閉上眼，靠在樹上，“因為你是藥王穀的人。藥王穀的人，從不騙人。”
蘇小小看著他那張蒼白卻堅毅的臉，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感覺。
“算你運氣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
“喂，大個子，出來乾活了！”
“吼——”
樹林深處傳來一聲低吼。
緊接著，一頭體型巨大的黑熊從迷霧中走了出來。
黑熊的背上，竟然還揹著一個竹簍。
“上來吧。”蘇小小指了指黑熊的背，“我帶你回穀。”
顧長影看著那頭黑熊，又看了看蘇小小，嘴角微微上揚。
“多謝。”
他掙紮著站起來，爬上了黑熊的背。
“坐穩了，摔下去我可不管。”
蘇小小提著燈籠，走在前麵。
黑熊邁著沉重的步伐，跟在後麵。
一人一熊，消失在迷霧深處。
隻留下那匹死去的馬，靜靜地躺在路邊，彷彿在訴說著江湖的殘酷。
……
藥王穀，位於毒瘴林的深處，是一處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
這裡冇有殺戮，冇有陰謀，隻有漫山遍野的草藥和鳥語花香。
顧長影被安置在一間竹屋裡。
蘇小小每天都會來給他換藥，喂他喝湯。
雖然她的嘴很毒，總是罵他“瘋子”、“傻子”，但顧長影能感覺到，她的眼神裡，並冇有惡意。
“喂，你叫什麼名字？”
這天，蘇小小一邊給他換藥，一邊問道。
“顧長影。”
“顧長影……”蘇小小唸了一遍，突然笑了，“名字倒是挺好聽，就是人太傻了。”
“傻？”
“為了把破劍，連命都不要，不是傻是什麼？”
顧長影看著手中的“無名”劍，淡淡地說道：“這把劍，不是破劍。它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兄弟。”
“朋友？兄弟？”
蘇小小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江湖上的人，最不值錢的就是朋友和兄弟。為了利益，他們可以出賣任何人。”
“那是他們，不是我。”
顧長影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道，“我顧長影，從不背叛朋友。”
蘇小小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心中突然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她轉過頭，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真是個……傻瓜。”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逃也似地跑出了竹屋。
顧長影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或許，這江湖，也不全是黑暗。”
他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逐漸恢複的力量。
“等我傷好了，就該回去了。”
“秦長風，我們的賬，還冇算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