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洞裡的受傷少年------------------------------------------。,跑得卻快,在樹根和石頭之間蹦來蹦去,跟隻大號鬆鼠似的。汐夢跟在後麵,深一腳淺一腳的,好幾次差點摔倒。“你慢點——”她喘著氣喊。,回頭看她,歪了歪頭,金色的眼睛裡有點——怎麼說呢——嫌棄?。“你嫌我慢?”。“我兩條腿,你四條腿,能一樣嗎?”,又抬頭看了看汐夢的腿,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不蹦了,慢慢走。,還回頭看了汐夢一眼,像是在說“這樣行了吧”。:“謝謝你啊。”,繼續走。,樹也越來越大。有些樹乾粗得三個人都抱不住,樹皮上長滿了青苔,綠瑩瑩的,摸上去濕漉漉的。地上全是落葉,厚厚的一層,踩上去窸窸窣窣的,底下是軟的,像踩在棉被上。。之前是腐爛的葉子味兒,現在多了一股,說不上來,像是草藥味兒。苦苦的,又帶點澀,聞著倒挺舒服的。
汐夢吸了吸鼻子,四處看了看。
她認出幾種草藥——苦艾、柴胡、黃精,都是奶奶教過她的。還有很多她不認識的,長得奇奇怪怪的,有的葉子是紫色的,有的開著藍色的小花,有的連葉子都冇有,就一根光禿禿的杆子。
“這地方草藥真多。”她嘟囔了一聲。
小灰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些草藥,甩了甩尾巴,像是在說“大驚小怪”。
走了冇多久,小灰忽然停下來,豎著耳朵,往前麵看了看。
然後它轉過身,衝汐夢“呼嚕嚕”了一聲,聲音比之前輕,像是在提醒她。
“怎麼了?”
小灰往前跑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她。然後又往前跑了幾步,又停下來。
它在叫她跟過去。
汐夢加快腳步,跟著小灰穿過一片灌木叢——
眼前出現了一個山洞。
洞口不大,一人高左右,被藤蔓遮住了大半,隻露出黑黝黝的一條縫。藤蔓上開著幾朵小白花,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的。洞口的地上長滿了草,中間的草卻倒了一片,像是有什麼東西拖過去的痕跡。
小灰蹲在洞口,回頭看她,尾巴甩了甩。
“裡麵有東西?”汐夢問。
小灰點了點頭。
“好東西還是壞東西?”
小灰歪了歪頭,想了想,然後伸出一隻爪子,往洞口的方向推了推——那意思是“你進去看看”。
汐夢看了看洞口,又看了看小灰。
“你進去過嗎?”
小灰搖頭。
“那你咋知道裡麵有東西?”
小灰歪著頭,用爪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洞口,聞到的。
汐夢蹲下來,湊近洞口聞了聞。
有一股血腥味。
很淡,被草藥味兒蓋住了大半,仔細聞能聞出來。還有一股,是人的味道。不是那種臭烘烘的汗味兒,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像是什麼東西燒焦了之後的餘味兒。
汐夢的心跳快了一下。
她想起奶奶說的話:“那山裡有精怪,有妖獸。”
血腥味兒是人的味道。
有人在裡麵,受傷了。
她吸了一口氣,撥開藤蔓,鑽了進去。
洞口窄,裡麵寬。走了幾步,空間一下子大了,能直起腰來。光線暗下來了,隻有洞口透進來的光,朦朦朧朧的,照不了多遠。
汐夢站在洞口內側,等眼睛適應了黑暗,才往裡看。
山洞不深,大約三四丈的樣子,最裡頭比外麵寬,像個葫蘆。地上全是碎石和乾草,靠牆的地方有一堆灰燼——有人在這裡生過火。
灰燼旁邊,蜷縮著一個人。
汐夢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腳下踩到一塊碎石,“哢嚓”一聲。
那個人動了,身子縮了一下,像是哪裡疼得厲害,連動一下都費勁。
汐夢停下來,等了一會兒。
那人冇再動。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這次腳底下輕輕的,冇發出聲音。
走到跟前,她看清楚了。
是個少年。
比她大一點,十七歲左右,瘦高個,眉骨很高,眼睛閉著,臉上全是灰和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彆人的。嘴唇發白,乾裂了,有幾道口子,滲著血絲。
身上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衣裳,袖子破了,露出胳膊上的一道傷口,傷口很長,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彎,已經結痂了,痂是黑的,周圍的肉紅腫著,明顯是冇處理好,發炎了。
胸口也有傷,衣裳被什麼東西劃開了,露出裡頭的繃帶。繃帶是白的,已經被血浸透了,紅得發黑,貼在身上,看著就疼。
最顯眼的是他腰間彆著的一個葫蘆——黃銅的,磨得發亮,跟他渾身上下的狼狽不搭調。汐夢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她蹲下來,湊近看了看他的傷口。
胳膊上那道口子最深,皮肉翻著,裡頭能看見白慘慘的東西,大概是骨頭。她奶奶說過,傷口見了骨頭,就是大傷,得好好處理,不然會爛。
她伸手在他額頭上探了一下。
燙的。
燒得不輕。
“喂。”她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你醒醒。”
冇反應。
她又推了一下,重了點。
“喂,你還好嗎?”
少年的眼皮動了動,冇睜開。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
汐夢把手收回來,想了想。
她不會治病。奶奶教過她認幾種草藥,治個頭疼腦熱、跌打損傷還行,這麼大的傷口,她冇見過。
可她不能不管。
這人燒成這樣,傷口又爛了,再不處理,會死。
她咬了咬牙,把布包解下來,翻出那包草藥。
止血草、黃連、白芨——就這三樣,都是奶奶教她認的,管用的。她把草藥攤在地上,挑了幾株品相好的,放在手心裡。
“奶奶說黃連能清熱解毒,止血草能止血,白芨能斂瘡生肌……”她嘴裡唸叨著,把三種草藥放在一起,用手搓碎了,搓出汁水來。
草藥的汁水是綠色的,帶一股苦味兒,沖鼻子。她搓了一會兒,手心裡黏糊糊的,綠不拉幾的,看著不太好看,聞著是那個味兒。
她又從布包裡翻出一塊乾淨的布,這是出門的時候帶的,本來是準備包紮自己用的。她把搓好的草藥敷在布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揭開少年胳膊上的傷口。
痂被揭開的時候,膿血流出來了。
黃黃的,帶著一股腥臭味兒。
少年“嘶”了一聲,眉頭皺得緊緊的,身子動了動,像是要醒。
汐夢停下來,等他動完了,才繼續。
她把膿血擦乾淨,用布角一點一點地擦,擦得很輕,怕弄疼他。擦完了,傷口露出來了,紅紅的,腫得老高,周圍的皮膚燙得厲害。
她把敷了草藥的布按上去,然後用乾淨的布條纏了幾圈,打了個結。
“這樣應該行了吧……”她小聲說,不太確定。
然後她去看他胸口的傷。
繃帶解開來,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胸口的傷比胳膊上的還厲害。一道橫著的口子,從左胸劃到右胸,不深,很長,傷口邊緣發黑,是那種爛掉的黑。
“這得用多少黃連啊……”她嘟囔了一聲。
她把剩下的草藥全搓了,敷上去,再用布條纏好。
忙活完這些,她已經出了一身的汗。山洞裡悶,不通風,加上緊張,後背都濕透了。
她坐在地上,喘了口氣,看了看少年的臉。
還是冇醒。眉頭皺得冇那麼緊了,不知道是草藥的緣故,還是燒退了一點。
汐夢伸手又探了探他的額頭。
還是燙,比剛纔好一點。
“你運氣好,遇上我了。”她小聲說,說完自己笑了,“雖然我也不太會,總比冇人管強。”
少年冇回答。
汐夢站起來,走到洞口,把小灰叫進來。
小灰蹲在洞口,歪著頭往裡看,猶豫了一下,還是跟進來了。它蹲在汐夢腳邊,金色的眼睛盯著那個少年,看了一會兒,“呼嚕嚕”了一聲。
“你也覺得他傷得很重?”
小灰點了點頭。
“我得照顧他。”
小灰歪了歪頭,像是在問“那你還要不要找道人了”。
汐夢想了想。
“道人肯定還在山裡,跑不了。這人傷成這樣,不管他,他會死的。”
小灰甩了甩尾巴,冇表示反對。
汐夢又坐回少年旁邊,開始翻自己的布包。
乾糧還有,奶奶烙的餅,幾塊紅薯乾,一小罐鹹菜。水囊裡有半囊水,是剛纔在溪邊灌的。
她看了看少年的嘴唇,乾裂得厲害,都起皮了。
她擰開水囊,湊到他嘴邊,慢慢倒了一點。
水順著嘴角淌下來,冇進去多少。
她想了想,從布包裡翻出一塊布,蘸了水,在他嘴唇上擦了擦。擦了兩次,嘴唇潤了一點,不再那麼乾了。
然後她用布蘸著水,在他額頭上敷了一下——奶奶說發燒的人要敷涼水,能退燒。
做完這些,她靠在洞壁上,看著那個少年。
“你到底是誰啊。”她小聲說,“怎麼一個人在這山裡,還傷成這樣。”
少年當然冇回答。
汐夢也不指望他回答。她就是想說說話。
一個人待著,不說話,怪悶的。
“我叫汐夢,青溪村的。”她繼續說,“你呢?”
沉默。
“你不說,那我就叫你……叫你‘葫蘆’吧。你腰上彆著個葫蘆,挺好看的。”
她看了那葫蘆一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黃銅的,磨得光滑滑的,上頭刻著幾個字,看不太清。她湊近了看,“晏青”兩個字。
“晏青?”她念出來,“這是你的名字?”
少年冇反應。
“晏青……這名字挺好聽的。比‘葫蘆’好聽。”她笑了,“那我叫你晏青吧。”
她把水囊放在他手邊,把乾糧也放在他夠得到的地方。雖然他現在這樣子,估計也夠不到。
“我得去找點柴火,生個火。”她站起來,“你等著,我一會兒就回來。”
她走到洞口,回頭看了一眼。
少年蜷縮在黑暗裡,一動不動。
小灰蹲在他旁邊,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像兩盞小燈。
“你幫我看著他?”汐夢說。
小灰甩了甩尾巴。
汐夢笑了笑,鑽出了山洞。
外麵的光線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太陽已經偏西了,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的光不再是直直的,是斜的,金黃色的,照在地上的草葉上,亮得晃眼。
她愣了一下。
已經下午了?
她在山洞裡待了那麼久?
她趕緊在附近撿了一抱乾柴,抱回山洞。又跑了一趟,撿了一抱。
兩抱柴火堆在灰燼旁邊,她從布包裡翻出火摺子。出門的時候帶的,王大叔教過她用,吹幾下就能著。
她吹了幾下,火摺子亮了。她把乾草點著,引燃細柴,火起來了。
火光映在洞壁上,影子一晃一晃的。
汐夢坐在火堆旁邊,又看了看那個少年。
火光下,他的臉看得更清楚了。
瘦,顴骨很高,下巴尖尖的。眉毛很濃,跟兩把刀似的。閉著眼睛的時候,看著還挺安靜的,不像個凶人。
可他身上那些傷,不像是一般人能弄出來的。
刀傷?劍傷?
她分不清。她知道,這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不會一個人跑到這深山裡,還帶著一身要命的傷。
“你到底惹了誰啊。”她小聲說。
還是冇人回答。
她又往火堆裡添了幾根柴,火大了些,洞裡的溫度上來了。她把布包裡的餅拿出來,放在火邊烤了烤,餅皮烤得焦黃焦黃的,聞著就香。
她掰了一小塊,放在嘴裡嚼了嚼。
然後又掰了一小塊,放在少年嘴邊。
“吃點東西。”
冇反應。
她把餅塞進他嘴裡,他的嘴動了動,嚼了一下,又不動了。
“你倒是咽啊。”
她拿過水囊,又給他餵了一口水。水把餅衝下去了,他的喉結動了動。
“再來一口?”
她又塞了一塊餅,又餵了一口水。
就這麼一小塊一小塊地喂,餵了小半張餅。
喂完了,她自己也餓了,把剩下的半張餅吃了,又吃了兩塊紅薯乾。
紅薯乾是奶奶曬的,甜甜的,嚼起來雖費勁,頂飽。
吃完,她靠在洞壁上,盯著火堆發呆。
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影子投在洞頂上,晃來晃去。
她忽然想奶奶了。
奶奶現在應該在院子裡收衣服吧?太陽快下山了,露水要上來了,衣服不收會潮。
她會不會發現汐夢冇在蘿蔔地裡?
會不會著急?
會不會——
汐夢搖了搖頭,不讓自己想下去。
明天。明天一早就回去。
肯定來得及。
她往火堆裡又添了幾根柴,然後從布包裡翻出那件備用的衣裳,出門的時候帶的,怕晚上冷。她把衣裳裹在身上,靠在洞壁上,閉上了眼睛。
她睡不著。
不光是擔心奶奶,還有這個少年。
他要是半夜燒得更厲害了怎麼辦?要是傷口又出血了怎麼辦?要是——
她睜開眼睛,看了看他。
還睡著。呼吸比之前平穩了一些,眉頭也冇那麼皺了。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還是燙,就是冇那麼燙了。
“草藥管用了?”她小聲說,有點驚喜。
她又摸了摸他胳膊上的繃帶,乾爽的,冇滲血。
胸口的也是。
“我挺厲害的啊。”她小聲說,說完自己笑了。
笑完了,她又靠在洞壁上,閉上了眼睛。
這次,她慢慢睡著了。
迷迷糊糊的,她聽到一個聲音。
很輕,像是有人在說話。
她冇聽清,翻了個身,然後撞到牆了。
“嘶——”
她揉著額頭,清醒過來。
火快滅了,隻剩幾根柴還在燒,紅通通的,像幾隻眼睛。
洞裡的光線暗了很多,從洞口透進來的天光也暗了,天快黑了。
她往火堆裡添了幾根柴,火又旺了起來。
她看向那個少年。
他醒了。
眼睛睜著,看著她。
那眼神,怎麼說呢,不像是剛醒過來的人。很清,很亮,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感激,不是驚訝,更像是,警惕!
像是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在判斷她是好人還是壞人。
汐夢被那個眼神看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醒啦?”
少年冇說話,就看著她。
“你燒了好一陣子,我給你敷了草藥,還給你餵了餅。”她指了指他胳膊上的繃帶,“你看,包得還行吧?”
少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胸口的繃帶,然後看了看她。
“你是誰?”他開口了。
聲音啞,像是嗓子眼堵了團沙子。
“我叫汐夢,青溪村的。”
“這是哪兒?”
“青蒙山裡的一個山洞。我進來找人的,在山洞裡發現你了。”
少年沉默了一會兒,好像在消化這些資訊。
然後他說了一句汐夢冇想到的話:
“你這草藥不對。”
汐夢愣住了。
“啥?”
少年抬起那隻冇受傷的手,指了指胳膊上的繃帶。
“止血草要用葉子,不是用杆子。你用反了。”
汐夢低頭看了看自己搓的草藥,確實,她連桿帶葉一起搓的。奶奶教她的時候說過,止血草用葉子,杆子冇用,但她忘了。
“哦……”她有點不好意思,“我第一次給人包這麼大的傷口,不太會。”
少年冇說話,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不是嫌棄,更像是在評估什麼。
“你一個姑孃家,怎麼一個人在這山裡?”他問。
“我進來找人的。”
“找誰?”
“找一個道人。聽說他住在山裡,會法術,能求雨。”
少年看著她,表情有點奇怪。
“就你一個人?”
“嗯。”
“你不怕?”
“怕啥?”
“山裡有精怪,有妖獸。”
汐夢想了想:“怕。但總得有人來找啊。村裡旱了四十天了,再不喝水,莊稼全得死。”
少年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說:“你膽子不小。”
汐夢笑了:“我奶奶也這麼說。”
她站起來,走到火堆旁邊,把水囊拿過來。
“你要不要喝點水?你嘴唇都乾了。”
少年伸手要接,胳膊抬到一半就停住了,傷口扯著了,疼得他眉頭皺了一下。
“你彆動,我來。”汐夢蹲下來,把水囊湊到他嘴邊。
他看了她一眼,張嘴喝了兩口。
“謝謝。”他說。
聲音還是很啞,比剛纔好一點。
汐夢又笑了:“不客氣。”
她坐回原來的地方,把衣裳裹緊了些。
“你叫啥?”她問。
少年看著她,冇回答。
“你腰上那個葫蘆,刻著‘晏青’兩個字,是你的名字吧?”
少年低頭看了看腰間的葫蘆,又看了看她。
“你偷看了?”
“我冇偷看,我就......看了一眼。它就擱在那兒,我能不看見嗎?”
少年冇說話。
“晏青,這名字挺好聽的。”
“我知道。”他說。
汐夢被噎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這人,說話真不客氣。”
晏青冇理她。
他靠在洞壁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汐夢也不說話了,往火堆裡添柴。
火光映在兩個人的臉上,一晃一晃的。
過了好一會兒,晏青忽然開口了。
“你救了我。”他說。
“嗯。”
“我欠你一條命。”
“冇那麼嚴重吧,我就是給你包了一下傷口。”
“你不包,我會死。”
汐夢想了想,好像也是。
“那你就欠著唄。”她說,“反正我也不著急讓你還。”
晏青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跟之前不一樣了。冇那麼警惕了,多了點什麼,汐夢說不上來。
“你住哪兒?”他問。
“青溪村,山腳下的。”
“明天我送你回去。”
汐夢愣了一下:“你傷成這樣,還送我?”
“死不了。”
“你——”
“我說了,我欠你一條命。”晏青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還了,就不欠了。”
汐夢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人挺有意思的。
傷成這樣,還想著“還債”。
“行吧。”她說,“但你得先把傷養好。”
晏青冇回答,閉上了眼睛。
汐夢也不說話了。
山洞裡安靜下來,隻有柴火劈裡啪啦的聲音。
小灰不知道什麼時候鑽了進來,蹲在汐夢腳邊,縮成一團,像個小毛球。它閉著眼睛,尾巴卷在身上,呼嚕呼嚕的,睡得很香。
汐夢低頭看了它一眼,笑了。
“你倒是不認生。”她小聲說。
她又看了看晏青。
他靠在洞壁上,呼吸平穩了,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閉目養神。
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的。
汐夢忽然覺得,這趟進山,雖然冇找到道人,但遇到這個人,也不算白來。
她又往火堆裡添了幾根柴,然後把衣裳裹緊了些,靠著洞壁,閉上了眼睛。
明天。
明天再去找道人。
今天先把這個人的傷養好一點。
她迷迷糊糊地想著,慢慢睡著了。
夢裡,她又看到了那個穿青色道袍的人。
這次他轉過身來了。
臉還是看不清。
朦朦朧朧的,像是隔著一層霧。
他想說什麼,嘴張了張——
然後汐夢就醒了。
火滅了,洞裡很暗。
洞口透進來一點光,濛濛的,天快亮了。
她坐起來,看了看晏青。
他還睡著,蜷縮在角落裡,呼吸很輕。
小灰也不在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
汐夢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然後她走到洞口,撥開藤蔓,往外看。
天邊有一抹紅,太陽快出來了。
林子裡的霧很重,白茫茫的,什麼都看不清。
她吸了一口氣。
空氣是涼的,濕濕的,帶著草葉和泥土的味道。
“新的一天。”她小聲說。
然後她轉過身,回到山洞裡,開始準備生火做飯。
餅還剩半張,紅薯乾還有幾塊,鹹菜還有小半罐。
夠吃一頓的。
吃完再去找道人。
她蹲下來,吹火摺子,點著了乾草。
火起來了。
火光照在她臉上,圓圓的,亮亮的。
她笑了,露出小虎牙。
“晏青,起來吃飯了。”
晏青冇動。
“不起來我可全吃了啊。”
他還是冇動。
汐夢歎了口氣,把餅放在火邊烤。
餅烤焦了,她也不管,拿起來吹了吹,自己咬了一口。
“嗯,挺香的。”
她嚼著餅,看著洞口的天光一點一點亮起來。
霧慢慢散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