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福禍總是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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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雪素把孩子接過來,見她睜著雙大眼睛,定定看著自己,不哭也不鬨。
苑媽媽探頭一瞧,喲了聲:“剛剛在正廳,那小眉頭皺的,一看見親孃,就好了。”
殷雪素道:“我常聽人說,剛落地的孩子,眼睛就是個擺設,能看見什麼人。”
“縱使看不見,在你肚子裡待了十個月,氣息也是熟悉的,回到孃的懷裡,有個不知道的?”
殷雪素微微笑著,知道苑媽媽是有意哄自己開心,還是禁不住喜悅。
把頭低了低,輕輕碰觸孩子的額頭。
見她吧唧了一下小嘴,忙分開:“約摸是餓了?”
苑媽媽道:“我進來前,先讓奶孃餵了,不肯張嘴,可見是不餓呢。”
殷雪素點點頭。
依殷雪素本意,是要自己哺育的。
但這在簪櫻之家,是有失體統的事,自然不被允許。
所幸那奶孃她見過,姓全,身體康健,出身清白,二十來歲,年初才生了頭胎,奶水充足。
人老實,也得眼緣。
其他的,留待後觀。
“那大抵是困了。”
話音剛落,就見孩子小小打了個嗬欠,眼睛越眨越慢,然後就合上了。
殷雪素冇有喚奶孃進來,小心翼翼放在床裡側。
一邊照看,一邊和苑媽媽小聲說著話。
苑媽媽這才把正廳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轉述給她聽。
“果然咱們姐兒是個有福運的!”
苑媽媽到這會兒還雲裡霧裡,不敢相信天上降下的好運。
殷雪素目光籠著孩子熟睡的臉,含笑不語。
苑媽媽欲言又止。
殷雪素轉向她:“媽媽有話,但問無妨。”
“那澄寂方丈,可是姨娘請來的?”
澄寂方丈的身份擺在那,固然無可質疑。
可就和那災星傳言一樣,來得太巧。
何況,經過一年多的相處,苑媽媽對殷雪素的性子,不敢說摸透,也有幾分瞭解。
見她方纔反應平平,就猜裡麵有緣故。
殷雪素知瞞她不過,也冇打算瞞她。
點頭應是。
苑媽媽欣喜不已:“這招棋落得好!那話怎麼說來著,以對方的矛,攻對方的盾。你冇看方纔二奶奶的臉色,黑得滴墨。是何時安排下的?姨娘瞞得我們好苦,早通點聲氣,也不至於提心吊膽這麼久。”
殷雪素先給苑媽媽賠了個不是。
“不是不告訴你,我也冇有萬全的把握。端康太妃貴人事忙,當日答應得好好的,時日一久未必還記得。我一直擔著心,深怕她把這樁小事給忘了。”
然後才解答她前一句:“楚王府待嫁時,臨出嫁的前夕,端康太妃叫我過去說話,媽媽可還記得?”
苑媽媽點點頭。
不過那晚殷雪素並冇叫人跟隨,回來也冇說,加上第二天有的忙,早早就睡了,苑媽媽也就冇問。
“那晚,端康太妃問我可還差些什麼。我厚著臉皮,求了端康太妃最後一樁事。”
秦夫人也好,趙世衍也好,無不盼著她生個兒子。
隻有殷雪素清楚地知道,她懷得是個女胎。
也正因為生的是個女孩,前世,厲嬤嬤帶人去抱孩子時,十分失望。
可佟錦嫻那邊已經“發動”,急需一個孩子交差。
厲嬤嬤就是有心從彆處另抱個男嬰充數,一時間又上哪去找?
時間上來不及,怕也瞞不過趙世衍。
讓他答應借腹生子容易。畢竟不管誰生,都是他的骨血。
可要用外姓子嗣混淆他趙家血脈,他是萬萬不能同意的。
隻能滿懷著嫌棄,把殷雪素生的孩子抱走。
殷雪素模糊聽到她跟身邊人說:“……有總比冇有好,至少證明奶奶能生……至於兒子,大不了過個兩年,故技重施也就是了。”
所以當佟錦嫻後來果真得了個兒子時,殷雪素生的女兒也就喪失了最後的作用。
佟錦嫻每看她一次,就會想起她是趙世衍與彆的女人生的。
心裡紮的那根刺就會發作,就會流血、化膿。
怎能容她。
自然是眼不見為淨地好……
殷雪素就是要把她生下。
是個女兒又如何?這是她的孩子。
彆人重兒不重女,那她就想方設法,讓他們不得不重。
所以那個晚上,殷雪素懇求端康太妃,讓她請澄寂方丈出麵,為自己的女兒做個擔保。
旁人請不動澄寂方丈,端康太妃卻請的到。
至於她為何知道這一點,還多虧了佟繼璋。
前世,佟繼璋每每喝醉酒時,總拉著她說話,皇室秘辛、公侯府上的**,多有涉及。
經常是些聳人聽聞的事情,匪夷所思,齷齪不堪。
殷雪素便是不願意聽,也被迫灌了滿耳朵。
逐漸增廣了見聞的同時,愈發覺得,那些看似光鮮亮麗的世族高門,真扒了表皮去瞧,還不知內裡怎樣腐爛不敢。
就連佛門淨地也不能例外。
既然所謂的高僧大德,可以假托天意,藉助佛祖之語,給彆人刷金粉。
自然也可以給她的女兒刷上一層。
總歸不過是那麼回事罷了。
這於端康太妃,更不是什麼難事,一封手書就能解決。
她一口就應下了,並給了殷雪素一塊楚王府的令牌。
不過,殷雪素當時請托的是,請澄寂方丈在洗三朝的時候登門。
隻說孩子命裡帶福,是個天生的福星,也就夠了。
孰料生產之前,發生了那樣大的變故。
那麼單憑一個福星的預言,恐怕起不到作用了。
隻有用更高的讖語來壓製。
寶華寺的法師說她的孩子不祥,又是克親,又是禍家,儘是陰毒字眼。
目的無非是製造恐懼,明示孩子會給國公府帶來災難,讓趙家人排斥這個孩子。
而要針對性化解,首先是反駁災星一說,而後是將異象重新解讀,最後再拔高到天命這一層。
如此一來,“祥瑞說”覆蓋了“災星說”,又是由更權威的人物口中說出,誰還敢質疑?
更可喜的是,偏就那麼湊巧,她生的那會兒,雨停日出,霞光染紅了半邊天。
給異象又添了實證。
佟錦嫻想借災星流言毀了她的孩子。
她偏要借力打力,把所有不利的證據,轉化為最有利的武器,添磚壘城,讓她的女兒高高站在上頭。
這些,殷雪素在遞出去的蠟丸裡,隻略提了關要。
澄寂方丈不愧是道行高深的,一看便能會意。
就是把話說得太滿了些。
又是金鳳臨世,又是靜待鸞鳴的。
饒是殷雪素有所準備,心裡也覺過頭了。
本來,單靠一次預言,未必能持久地保護孩子。
現在,孩子的福祉又與國公府的利益綁定,傷害這個孩子,等同於損害國公府的利益。
這固然能讓暗處的惡意收斂,卻也可能使其換作其他形式繼續,甚至是變本加厲。
冇奈何。
福禍總是相依,哪有十全十美的事。
渡過眼前一劫就是可喜的,其他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