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景綾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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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以後,因殷雪素想帶㻏姐兒去看望外祖母,趙世衍便先行回了國公府。
畫樓林立的金明街,街麵寬約六丈,兩側店鋪鱗次櫛比,酒樓、茶肆,成衣鋪、綢緞莊,應有儘有,終日車馬喧闐,客來客往。
殷雪素一行人進了家叫景綾閣的手帕店。
這是家臨街三間的店麵,遠遠一望,門楣上懸著一塊楠木匾額,“景綾閣”三字清雅飄逸,乃是殷雪素親手所書。
進門正對著一張曲尺櫃檯。
櫃檯後是一排紅木貨架,通頂,架閣狀。
每一格下方貼著小標簽:山水、花鳥、詩文、素色、宮樣……
貨架上整齊碼放著疊好的手帕,皆用素絹包裹著,僅露出一角供客人選擇。
店中央擺著幾張小方桌,桌上鋪著豆青色桌布,桌旁各配幾個繡墩,供客人坐下慢慢挑選。
靠西牆是一架紅木多寶閣,陳列著除手帕以外的多種精巧繡品,團扇、香囊、荷包、扇套等。
景綾閣的生意越做越好,如今已不單賣手帕了,這些都是新近推出的樣品,如有客人看中,可照樣子定製。
東牆那邊則立著一架紫檀木屏風,屏心正是殷雪素當日在桐花小院時所繪的那幅《寒江獨釣圖》。
有一回殷雪凝去國公府看她,翻看她的畫稿時,一眼見到,便要了來,說什麼做鎮店之寶。
二樓是招待貴賓的地方。
店裡夥計五六個,都忙著招呼客人,一時冇注意到她們。
終於有個眼尖的瞧見了,認出這是掌櫃的姐姐,手帕店真正的老闆,哪裡敢怠慢,殷勤地把她往後麵迎。
殷雪素本是想看看店裡生意如何,見挨肩擦背的,實在擁擠。
㻏姐兒趴在全氏肩頭睡著,也被吵醒了,睡眼惺忪地看著她:“娘……”
殷雪素探手摸了摸她的臉蛋,衝夥計點點頭。
景綾閣是座兩進的鋪麵,店麵最深處掛著一道細竹簾,竹簾後麵,是一條窄窄的過道。
過道儘頭有一扇小門,推開門就是第二進院子。
院子不大,青磚鋪地。
院中央種著一棵石榴樹,眼下正是石榴掛果的時節,一眼望去紅豔豔的,煞是喜人。
夥計是個伶俐的女子,人都叫她瑛姑娘,二十歲左右,梳著婦人頭。
瑛姑娘把殷雪素她們請進了殷雪凝的房間。
全氏晨起貼了月隱給的膏藥,倒冇暈車,抱著㻏姐兒往裡臥去哄睡。成哥兒牽著她的衣襬跟了進去。
殷雪素在一張平頭案邊坐下,見上麵擺著些茶具、算盤、賬本之類的東西。
瑛姑娘很快送上茶水,笑道:“掌櫃的去其他店麵盤賬去了,估摸著也快回來了。”
殷雪素點點頭:“店裡忙,不必招待我,自去忙你的吧。”
瑛姑娘誒了一聲,走開了。
殷雪素邊喝茶邊打量四周。
雖說景綾閣是“前店後住”的格局,但這裡其實隻是殷雪凝臨時落腳的地方,故而佈置的不怎麼講究。
生意不忙的時候,她自然還是要回家住的,卻不是井泉衚衕那個家。
生下㻏姐兒不久,殷雪素抱著孩子回了趟井泉衚衕。
母親連氏已從小女兒那知道了她的遭遇,哪裡還有怪責的心,隻剩一腔心痛了。
母女抱著哭了好一場。
再如何追悔痛惜,也改變不了既定的事實。況又有了這麼個玉雪可愛的孩子。
於是十分的悲傷裡,便也有了三分的歡喜。
那次之後,殷雪素緊跟著就安排母親和妹妹搬了家。
搬家的的原因,一則,鄰裡間很有幾個不省心的。
父親剛亡故那陣,登門提親的人中就有這些鄰舍。
她一概回絕了,為此很是得罪了些人。
要是殷雪素給人做妾的訊息傳開,即便她進的是國公府,在他們眼裡終究也是給人做小的,必然要拿這事報當年被拒之仇。
還不知會說些什麼尖酸刻薄的話。
母親聽了肯定不好受。
再則,也是為了早做防備,尤其是防著佟繼璋。
前世,他總是拿家人牽製她,她痛恨極了這一點。
搬家是秘密進行的。
但佟繼璋若有心要查,必然查得到。
即便殷雪素請了幾個護院,想來也難不住他。
事實上,那一世,母親和妹妹都遠離京城了,又如何呢?
一舉一動還是儘在佟繼璋掌握。
高興了,便說一兩件事給她聽;不高興了,就拿來脅迫她就範。
殷雪素早認清了,除了佟繼璋死,一切都是無用功。
因此,搬家,主要還是為了讓母親舒心。
而且她總想著,今生未必會和佟繼璋再產生直接的交集,
自己在暗處,以有心算無心,等到關鍵時候出手,勝算會更大些。
誰知這次秋水山房之行,又遇到了。
真個冤家路窄。
殷雪素也再不敢存任何僥倖之心……
正想著,殷雪凝風風火火掀簾子進來。
不及開口,端起桌上的茶水就是一通牛飲。
“彆燙著……”
殷雪凝已經一口氣喝完了。
“一上午跑了好幾處,嗓子都說冒煙了。這天氣也真怪,前幾日眼見著有些涼意,今兒又彷彿入了夏,烘得人好不難受。”
殷雪凝一屁股坐下,一隻手不停扇動著,臉蛋紅撲撲的,一腦門的汗。
“姐,你怎麼有空過來?”
殷雪素拿起團扇給她扇風,道:“我多的是空閒。”
殷雪凝撇撇嘴:“說是這樣說,你卻不好出來的,左也是規矩,右也是規矩。整日被拘在宅門裡,有什麼意思。”
殷雪素笑而不語。
殷雪凝便也不多說,話題轉到了生意上。
想當初,殷雪凝剛進景綾閣時,還笨口拙舌的,什麼也乾不好。
虧得她膽子大,也肯學,加上心思活絡,很快就上手了。
從一個小夥計乾起,一直做到原掌櫃順孃的副手。
後來順娘要回南方老家,殷雪凝便成了新的掌櫃。
她雖不如姐姐工書善畫,卻也有幾分聰慧機敏。
自小跟著姐姐讀書識字,賬也算得,生長在市井間,人情世故也都是慣熟的。
她早就想改改手帕店的經營方式了,卻總過不了順娘那關。
順娘經驗豐富,卻偏於保守,對於殷雪凝的很多想法,都不能苟同,覺得她是想當然之言。
哪怕殷雪凝再三保證,那些都是她走訪調查了多家手帕店的風向後,苦思冥想來的。
接手景綾閣後,殷雪凝終於可以大展拳腳。
她的第一個目標,就是把頭號競爭對手雲錦坊給打垮。
雲錦坊是經營多年的老字號,名聲響亮,客源穩定,價格不貴,貨品也全。
整條街上,凡是經營手帕相關的,在雲錦坊麵前,都隻能退二裡地,撿口剩飯吃罷了。
殷雪凝卻看出了雲錦坊的短板——雖則物美價廉,卻是樣式老舊,繡工還有些粗糙。
其實景綾閣也有同樣的問題。
然而雲錦坊財大氣粗,若在價格上與之硬拚,哪裡敵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