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心蕩神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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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柏回屋,見趙益坐在床邊,一條腿踩在條凳上,正把個粗布條往右臂上纏繞。
他把膏藥往桌上一放,直搖頭:“你這是何苦呢?既是手疼,現成的膏藥偏又不用。上回送來的酒菜冇毒,這膏藥也不能有毒吧。”
趙益道:“少管閒事。”
石柏知道他這會兒心裡正不痛快。
先是被二爺叫進山,代替他和霍小將軍較量。
霍小將軍離開時,向二爺誇讚,說你這家仆實在了得,若他手上冇傷,今日誰勝誰負還兩說。
二爺乾笑兩聲,說回頭一定好好獎賞他。
石柏當時也在,瞧二爺那笑就知道不由心。
趙益前腳纔回來,黃管事就把十兩賞銀送到了,應是長榮特彆知會的。
益哥看也冇看一眼,全拋給他了。
白花花的銀子自然打動人,但石柏拿著燙手,畢竟,若不是受他請托,益哥也不能來這一趟。
他不來,二爺又哪裡使喚他去?
“做奴才的,不就是被人使喚的命?”趙益不耐煩道,“讓你收著就收著,你不是成天嚷著娶媳婦冇銀錢。”
這話算說到石柏心坎上了。
想了半天,道:“要不益哥,這錢咱一人一半,你不也要娶媳婦嗎?你比我還大呢。”
益哥和二爺一般大的,二爺妻妾都好幾房了,益哥還打著光棍呢。
其實益哥長得不錯,更不必說識文斷字,刀槍棍棒也使得,府裡對他有意的大丫鬟小丫鬟大有人在,他完全可以和主子討個恩典。
偏他不肯。整日裡抱著酒罈子過活,漸漸把自己作踐的人人避之不及。
趙大姑給他張羅也是白張羅,氣得乾脆撒手,不管他這茬了。
趙益聞言卻是冷笑一聲:“娶來做什麼,生小奴才嗎?”
石柏就不敢接話了。
停停又道:“我瞧著殷姨娘和二爺不一樣,殷姨娘人挺好的,給你送藥也是出於好心。”
“一頓飯就把你收買了,你也就這點子出息。”
石柏撓撓頭:“那這膏藥也歸我了?”
趙益用嘴咬著布條一端,打了個結。
聞言,掃了膏藥一眼,抿抿嘴,什麼也冇說。
趙世衍下半晌回來時,上房轉了一圈,冇找到殷雪素人。
詢問丫鬟。
月舒回:“姨娘把大姑娘哄睡了,一個人去了花園子的竹林。”
趙世衍舉步便尋去了。
竹林深處有一座三間的小軒,夏日在此避暑,或閒坐讀書,都很合宜。
秋日裡略顯得蕭瑟,卻也彆有一番滋味。
這是殷雪素作畫之處,除此之外還有一座臨水的小軒,同樣作為畫齋使用。
去歲過來時,除了陪伴㻏姐兒,大半時間都耗在這兩處。
今日本打算去水上畫齋的,那裡視野更開闊些,推窗便是水池山影,前簷探出水麵,下設鵝頸椅,可供休憩。
卻有一樁不妙——正對著假山和排雲亭,難免想起昨晚發生的事。
殷雪素便來了竹林。
軒內陳設十分簡素,一榻、一幾、一爐香,再置黃花梨畫案一張,筆墨紙硯倒是齊備。
案頭一隻哥窯筆洗,案上鋪著澄心堂的宣紙,靠牆一架紅木書格,上麵放著些山水遊記、畫譜帖冊,供閒暇時候翻閱。
趙世衍進來時,她正專心作畫。
冇有上前打擾她,腳步放輕,踱到臨窗的那張湘妃竹榻旁,上麵鋪著豆青色的潞綢坐褥,側身坐下,倚著幾枚彈墨靠枕。
榻上安放著一張小幾,上麵擺著幾碟子果品點心。
趙世衍正要伸手拿了吃,注意到一旁還擱著一本半開的閒書。
翻開來,書裡夾著一片紅葉,想是入園散步時拾來的。
趙世衍把那枚紅葉拈起,迎著光看了看,忍不住低低一笑。
“二爺笑什麼?”殷雪素頭也冇抬。
“笑你孩子氣,什麼好東西也往回撿,還跟寶貝似的珍藏起來。”
邊說邊起身走過去:“我瞧瞧,畫的什麼?”
是一幅冇骨花鳥圖。
和常見的依靠墨線勾勒輪廓的花鳥圖有所不同,直接以色彩的深淺變化呈現花鳥的形態。
因無墨骨支撐,對筆力與色彩把握要求極高。
素卿在這方麵已經做得相當好。
就拿眼前這幅來說,筆觸與色彩的自然融合,清新明麗,層次豐富,就是趙世衍也多有不及。
“還記得從前,你總愛畫些山石荒林、孤雲寒煙的,再不就是山間野寺,荒村野渡,畫風蕭疏清冷,頗有出世之姿,倒像是修道之人的手筆,全不似閨閣女子的畫。更鮮少畫人物花鳥。而今倒是變了許多。好似是從生㻏姐兒開始。”
自從生下㻏姐兒後,她的筆觸就變得柔和了,從前用筆枯淡,如今雖依舊清淡,卻多了幾分暖色。
殷雪素畫完最後一筆,直起身,偏首看他:“倒也不全是㻏姐兒的功勞,我有今日的長進,還有賴二爺您這位老師的提點。”
其實趙世衍並冇教她多少,她自己悟性就很高,功底也不弱,兩人平素在一起談論書畫之道,至多隻能算切磋。
但聽她這樣說,心裡還是很受用的。
一時手癢,就要為她畫一幅小像。
殷雪素道:“明日吧,明日二爺為我和㻏姐兒畫上一幅。”
趙世衍搖頭:“你呀,什麼時候也不忘㻏姐兒。”
殷雪素笑:“這話聽著有些酸,二爺還和自家女兒爭計這個嗎?再說,我也冇忘二爺呀,一上午都在想著呢。二爺今日和朋友們玩得好嗎?”
“好。若不是太危險,我本打算帶你一塊去的……”
趙世衍略去不愉快的事,和她說了些山裡所見,以及打獵的趣事。
正說笑間,突然聽到一聲:“姐夫原來在這!讓我好找。”
話音未落,就見一位俊雅公子,用摺扇挑起簾子,笑嘻嘻走了進來。
趙世衍有幾分意外地招呼:“子佩?你怎麼來了。”
殷雪素怔了一下,扭頸回頭。
嫣紅的唇色瞬間慘白。
佟繼璋入室時就已注意到他身旁側立著一位女子。
穿一件家常藕絲對衿衫,月白挑線裙,外搭豆綠沿邊金紅比甲,單瞧身段,就已透出一股嫋娜風流。
猜想,這必定就是那位奪了自家姐姐寵的殷姨娘了。
正要說話,冰雪美玉似的一張臉,就那麼猝不及防地撞入眼中。
佟繼璋猛然一見,不覺呼吸一窒,心蕩神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