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月下試探------------------------------------------,宮道兩側的槐樹影子被拉得細長。沈芷寒隨蕭景珩走出鳳儀宮,腳步未停,衣袖卻被他不動聲色地虛扶了一把。“腳踝還疼?”他聲音壓得極低。,避開他目光:“無礙。”,直到轉過掖庭巷口,身後喧囂漸遠。蕭景珩忽然停下,從懷中取出一隻青瓷小瓶遞來:“外敷,三日見效。”,隻問:“王爺昨夜在鳳儀宮外守了多久?”“從子時到火起。”他答得乾脆,“墨七得手後,我便知皇後必焚賬滅跡。隻是冇想到她連劉福都敢動。”“她不得不動。”沈芷寒終於伸手接過藥瓶,指尖無意擦過他掌心,兩人皆是一頓,“劉福若開口,太子身世之謎便會牽出先帝遺詔。林氏賭不起。”:“你早知道太子非她親生?”“猜的。”她語氣平靜,“三年前東宮誕下死嬰,皇後卻對外宣稱太子康健。而那段時間,林家女眷頻繁出入太醫院,調閱《產育錄》。顧太傅曾提過一句,說林氏血脈單薄,難有子嗣。”,忽然道:“你今日在殿上拋出雪見草,是故意逼她亂陣腳。”“不錯。”沈芷寒迎上他視線,“若她冷靜應對,隻認劉福貪贓,尚可脫身。但她選擇殺人滅口,反倒坐實心虛。現在滿朝文武都會想——為何燒的是禦膳房賬冊?為何偏偏是雪見草?”,攝政王府的馬車已在宮門外等候。車簾掀開,蘇挽晴縮在角落,臉色發白,見沈芷寒安然無恙才鬆了口氣。,隻站在階下道:“回府後莫要輕舉妄動。皇後今夜必有所圖。”“她會做什麼?”沈芷寒問。“調兵。”他語氣篤定,“禁軍副統領是她表兄,雖受顧太傅牽製,但若以太子安危為由,仍有可乘之機。她會先控製東宮,再挾天子令百官。”
沈芷寒沉默一瞬:“那我該做什麼?”
“等我訊息。”蕭景珩轉身欲走,又回頭,“若聽見三更鼓響,立刻帶蘇挽晴去聽風樓暗樁處。地址你知道。”
她點頭,目送他翻身上馬,玄色披風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馬車駛入鎮國公府側門時,天已大亮。沈芷寒剛踏入閨房,蘇挽晴便急急關上門:“姑娘,不好了!老夫人剛傳話,說皇後賜了‘安神湯’,命您即刻飲下。”
沈芷寒腳步未停,徑直走向妝台:“湯在何處?”
“還在前廳,由鳳儀宮嬤嬤親自送來,說要親眼看著您喝完。”
“讓她等著。”沈芷寒打開妝匣底層,取出一枚空心玉鐲,“把這放進湯裡,攪三圈,再端給我。”
蘇挽晴接過玉鐲,猶豫道:“這能解毒?”
“不解毒。”沈芷寒淡淡道,“但能讓湯色變渾。皇後若真下毒,必用無色無味之物,湯色清亮如常。一旦變渾,便是她心虛做假,反證我無罪。”
半個時辰後,沈芷寒端著那碗湯步入前廳。鳳儀宮嬤嬤立在一旁,目光如刀。
她緩緩坐下,舀起一勺,卻在唇邊停住:“嬤嬤可知,三年前先帝臨終前,也飲過一碗這樣的安神湯?”
嬤嬤臉色微變:“沈姑娘慎言!”
“我隻是好奇。”沈芷寒放下湯匙,“為何每次宮中有大事,總有人急著讓人‘安神’?”
嬤嬤強壓怒意:“請姑娘速飲,莫讓老奴為難。”
沈芷寒笑了笑,將整碗湯一飲而儘。湯入喉微苦,卻無異樣。她擱下碗,袖中手指悄然掐緊——果然冇毒。皇後此刻不敢明著動手,隻會設局陷害。
午後,府中忽傳訊息:太子瘋症發作,持劍闖入文華殿,砍傷兩名翰林學士。陛下震怒,下旨將其軟禁東宮,由攝政王暫理監國。
沈芷寒正在院中煮茶,聞言手中茶筅微頓。水沸聲咕嚕作響,茶沫浮起又散。
戌時初刻,月升中天。庭院寂靜,唯有竹影搖曳。她獨坐石桌旁,青瓷茶壺嘴嫋嫋升煙。
牆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停在院門外。無人叩門,亦無人通報。
她未抬頭,隻將新沏的一盞茶推至對麵空位:“王爺既來了,何不進來?”
院門吱呀一聲推開。蕭景珩一身玄衣,未戴冠冕,隻束玉簪,緩步而來。他在她對麵坐下,目光落在茶盞上:“龍團勝雪,北苑貢品。你倒捨得。”
“原是父親珍藏,今日特意取出。”她執壺續水,“聽說王爺白日進宮麵聖,陛下可有決斷?”
“廢儲之事暫緩。”他端起茶盞,輕嗅,“但皇後已說服六部尚書,明日聯名上奏,請立皇太孫。”
沈芷寒眼神微凝:“她想繞過太子,直接扶幼主登基?”
“不錯。”蕭景珩放下茶盞,“皇太孫年僅五歲,生母早亡,由她撫養。屆時垂簾聽政,林氏便可名正言順掌權。”
“她忘了。”沈芷寒唇角微揚,“皇太孫的生母,正是當年替她頂替死嬰的宮女。那宮女臨死前,留了一封血書在我手中。”
蕭景珩眸光一閃:“你何時拿到的?”
“穿書那日。”她坦然道,“原主臨死前,貼身藏著它。我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把它交給聽風樓保管。”
兩人對視片刻,茶香氤氳中,氣氛微妙。
蕭景珩忽然問:“你為何告訴我這些?”
“因為王爺需要知道。”她目光清澈,“若皇後真立皇太孫,你我皆成眼中釘。她不會容一個手握兵權的攝政王,更不會容一個知曉太子身世的沈芷寒。”
“所以你選我做盟友?”
“不是選。”她糾正,“是勢同此理。”
蕭景珩沉默良久,忽然道:“北境軍糧案,你查到哪一步了?”
沈芷寒指尖一頓,茶筅停在半空。她緩緩抬眼:“王爺為何突然提起這個?”
“因為三日前,戶部呈報北境糧道遇襲,三十萬石軍糧儘數焚燬。而押運官,是你父親舊部。”
她放下茶筅,聲音平靜:“那批糧根本冇到北境。早在半路就被調包,換成黴變陳穀。真正的新糧,流入了南疆黑市。”
“證據呢?”
“在聽風樓。”她直視他雙眼,“但我需要一個人證——押運副使趙謙。他如今躲在城南義莊,因怕被滅口,不敢露麵。”
蕭景珩瞳孔微縮,隨即恢複如常:“你怎知我會知情?”
“我不知道。”沈芷寒坦然,“但方纔你提到北境,語氣有異。若無關之人,隻會問‘何事’,而非直接點出‘軍糧案’。說明你早已介入。”
月光灑落,照見他眉間一絲冷意。他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到她身後。
沈芷寒未動,隻覺肩頭一沉——他將一件披風搭在她身上。
“夜涼。”他說。
她冇拒絕,隻問:“趙謙,王爺能保他活到上殿作證嗎?”
“能。”他答得乾脆,“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彆獨自赴險。”他聲音低沉,“下次若要見趙謙,讓我陪你。”
沈芷寒微微側首,月光映在他下頜線條上,冷峻中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她心頭微動,卻隻淡淡道:“王爺不怕我借你之勢,行己之謀?”
“怕。”他承認,“但我更怕你死在彆人手裡。”
她怔住。
蕭景珩已退回座位,重新端起茶盞:“茶涼了。”
她回神,執壺續水。水流注入青瓷盞,熱氣騰起,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視線。
“北境軍糧案背後,不止皇後。”她忽然道,“還有太子。”
蕭景珩喝茶的動作一頓。
“太子經手的南疆藥商,與軍糧轉運路線重合。他借皇後之勢斂財,又借軍糧洗錢。二人看似同盟,實則各懷鬼胎。”
“你打算如何利用這點?”
“讓他們狗咬狗。”她眼中閃過冷光,“明日我會讓蘇挽晴放出訊息,說趙謙手中有太子私印密信,可證其勾結南疆。皇後得知,必搶先下手除掉太子。”
蕭景珩放下茶盞,目光深邃:“你不怕太子一死,皇太孫立刻繼位?”
“不怕。”她語氣篤定,“因為陛下不會讓幼主登基。先帝遺詔有言:‘儲君若失德,當擇賢而立。’而朝中公認的賢者,是你。”
蕭景珩眸色驟暗:“你想扶我上位?”
“不是扶。”她糾正,“是順勢而為。王爺本就該是那個執掌天下的人。”
兩人再度陷入沉默。月移中天,茶香漸淡。
良久,蕭景珩起身:“夜深了,我該走了。”
沈芷寒未挽留,隻問:“三更鼓還會響嗎?”
“不會。”他停在院門口,“皇後今夜不會動。她要等明日朝會,看百官反應。”
她點頭:“那我明日去一趟城南。”
“我派人接你。”他說完,身影已隱入夜色。
沈芷寒獨坐良久,直至茶涼透。她起身收拾茶具,指尖觸到袖中那枚青瓷藥瓶,頓了頓,終究冇打開。
次日清晨,蘇挽晴匆匆進來:“姑娘,聽風樓傳信,趙謙昨夜被人劫走!”
沈芷寒正在梳髮,手中玉梳一頓:“誰動的手?”
“不知。但現場留下一枚銀扣,上有‘林’字暗紋。”
她放下玉梳,眼中寒光乍現:“皇後動手了。她比我想的更快。”
“那怎麼辦?”
沈芷寒起身,取下牆上佩劍:“去攝政王府。告訴蕭景珩——棋局提前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