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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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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暗線織網------------------------------------------,吹得燭火微微晃動。沈芷寒坐在燈下,手中針線穿引,正將一枚新製的銀簪細細打磨。簪尾中空,內藏薄如蟬翼的密信紙,稍一旋動便可取出。她動作輕緩,指尖卻穩如磐石。,停在窗下。蘇挽晴的聲音壓得極低:“姑娘,劉福今早收了東市綢緞莊的禮,說是他侄子成親,實則那鋪子是皇後名下的暗產。”,隻將簪子輕輕擱在案上:“他可查過那批藥材?”“查了。”蘇挽晴從窗縫遞進一張字條,“禦膳房三日前入庫的雪見草,登記在冊,但實際數量比賬麵少了一半。劉福經手,簽了字。”,就著燭火點燃一角。火苗舔舐紙麵,字跡在灰燼中扭曲消失。她盯著餘燼,片刻後道:“明日午時,讓他去西角門取‘賞錢’。告訴他,若想保住侄子在戶部的差事,就照我說的做。”,正要退走,又頓住:“姑娘,聽風樓的人傳話,墨七已混入禦膳房做雜役,可隨時配合。”“知道了。”沈芷寒將燒儘的紙灰掃入香爐,“讓墨七盯緊湯藥房,尤其太子每日所用安神茶。若有異動,即刻報我。”,身影迅速隱入夜色。,送飯宮女照例端著食盒進來。沈芷寒起身相迎,腳下一滑,身子微傾,發間銀簪應聲落地。宮女慌忙扶她,順手拾起簪子遞還。沈芷寒道謝,接過時指尖微頓——簪中密信已換。,她關緊房門,旋開簪尾。裡麵是一張極薄的桑皮紙,墨跡清瘦:“劉福貪杯,每旬初七必赴醉仙樓,獨坐二樓雅座,點一壺桂花釀,兩碟糟鴨掌。賬由東市綢緞莊結。”,走到牆角木箱前,掀開蓋子。箱底鋪著幾件舊衣,其下壓著一張羊皮卷。她展開卷軸,上麵以硃砂、墨線勾勒出一張錯綜複雜的勢力圖譜。皇後黨羽分佈六部、內廷、禁軍,紅點密佈如網。其中一點格外醒目——禦膳房采買太監劉福,名字旁已畫上一圈淺痕。,在劉福名字下方添注:“貪財、好酒、懼內。侄子劉文遠任戶部主事,性懦,易控。”,又在圖譜邊緣空白處寫下一行小字:“禦膳房賬冊焚於三日前大火,唯劉福手握副本。若能得之,則毒源可溯。”,大理寺外傳來馬蹄聲。侍衛通報攝政王駕到,沈芷寒卻未起身相迎。蕭景珩推門而入時,她正俯身整理圖譜,髮絲垂落肩頭,遮住半邊側臉。“王爺來得正好。”她將圖譜捲起,放入木箱,“我正愁無人替我送一封信。”

蕭景珩走近,目光掃過桌上散落的紙頁:“你打算如何撬開劉福的嘴?”

“不撬。”沈芷寒合上箱蓋,“隻需讓他自己開口。”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字條,遞過去:“這是劉福每月從皇後處領取的‘封口銀’數目,連同他私吞的采購回扣,總計三百二十兩。若被禦史台知曉,足夠革職查辦。但他更怕的是——”她頓了頓,“他侄子在戶部挪用庫銀的事,已被我掌握。”

蕭景珩接過字條,掃了一眼,眉峰微動:“你何時查到的?”

“昨日。”沈芷寒語氣平靜,“蘇挽晴假扮戶部文書,借調檔之機,翻出了劉文遠經手的三筆異常撥款。每筆皆流向南疆藥商,而那藥商,正是三年前向林氏商行供應忘憂散之人。”

蕭景珩沉默片刻,將字條摺好收入懷中:“你讓我送這封信,是想借我之手,逼劉福倒戈?”

“不。”沈芷寒搖頭,“我要他主動來找我。”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院中槐樹影下,一名小太監正低頭掃地,動作遲緩,眼神卻頻頻往這邊瞟。

“那是劉福的眼線。”她說,“他以為我在大理寺孤立無援,便派人在外打探動靜。殊不知,我早已讓蘇挽晴放出風聲——說我手中握有皇後私通南疆的鐵證,隻等合適時機呈交陛下。”

蕭景珩眸光微閃:“你不怕他反咬一口?”

“他不敢。”沈芷寒轉身,目光清亮,“他貪,但更惜命。皇後若倒,他必被滅口。而我——”她唇角微揚,“能保他活命,還能讓他侄子脫罪。”

蕭景珩凝視她片刻,忽然道:“你可知,昨夜太子撕毀玉佩後,皇後連夜召見了禁軍副統領?”

沈芷寒神色不變:“我知道。但她調不動禁軍。顧太傅已暗中聯絡三營將領,隻要皇後妄動兵權,清流便會聯名上奏,彈劾她乾政。”

“你連顧明遠都拉攏了?”蕭景珩語氣裡帶了一絲審視。

“不是拉攏。”沈芷寒糾正,“是共謀。先帝之死,顧太傅一直心存疑慮。我送他的那份禦醫手劄殘頁,足以讓他相信,林氏外戚纔是真凶。”

蕭景珩不再多問,轉身欲走,卻又停下:“劉福初七赴醉仙樓,我會讓人盯著。若他帶人圍捕你,我可保你全身而退。”

“不必。”沈芷寒淡淡道,“我不會現身。”

她從木箱底層取出一隻錦盒,打開後裡麵是一枚小巧的銅鈴,鈴內嵌著一枚蠟丸。“這是我從聽風樓換來的‘**引’,無色無味,混入酒中,可令人神誌恍惚,吐露真言。煩請王爺派人,將此物交給墨七,讓他在劉福飲酒時動手。”

蕭景珩接過錦盒,指尖摩挲銅鈴表麵:“你信得過墨七?”

“信不過。”沈芷寒坦然,“但我信得過聽風樓樓主。他欠我一個人情。”

蕭景珩眸色深了幾分,未再追問。他將錦盒收入袖中,臨出門前回頭看了她一眼:“你步步為營,就不怕棋子反噬?”

“棋子若反噬,說明我選錯了人。”沈芷寒目光平靜,“而我,從不選錯。”

蕭景珩離開後,沈芷寒重新展開圖譜,在劉福名字旁畫下第二圈淺痕。隨後,她提筆另寫一信,內容簡短:“初七酉時,醉仙樓外第三棵柳樹下,埋有賬冊副本。取之者,可換全家性命。”

寫罷,她將信紙捲成細條,塞入一枚空心的銅錢。傍晚時分,趁送水太監進門,她佯裝整理衣物,將銅錢悄悄塞入對方腰帶夾層。

夜深,月色如霜。沈芷寒熄了燭火,靠坐在床榻上閉目養神。忽然,窗外傳來極輕的叩擊聲,三長兩短。

她起身,推開窗。蘇挽晴站在牆根陰影裡,手中捧著一個油紙包。

“墨七剛傳來的。”蘇挽晴低聲說,“劉福今日下午去了戶部,找他侄子大吵一架。回來後摔了茶盞,罵罵咧咧說‘女人誤事’。”

沈芷寒接過油紙包,打開一看,裡麵是一小撮褐色藥渣。“這是太子今日喝剩的安神茶渣?”

“是。”蘇挽晴點頭,“墨七趁人不備偷換出來的。他說,茶是劉福親自送去湯藥房的,中途無人經手。”

沈芷寒撚起一點藥渣,湊近鼻尖輕嗅,一股極淡的甜腥氣鑽入鼻腔。她眼神微凝:“果然是忘憂散。”

她將藥渣包好,放入木箱最底層,又取出一張新紙,快速寫道:“忘憂散需長期服用方顯效,太子症狀已現,說明至少服用了半年以上。查半年內所有賜予太子的補品、茶點、香囊。”

寫完,她將紙條捲起,藏入另一支備用銀簪。

蘇挽晴猶豫道:“姑娘,若皇後發現我們在查這些,恐怕會提前動手。”

“她已經動手了。”沈芷寒語氣冷靜,“太子狂躁撕玉佩,是她計劃的第一步——製造儲君失德之象,好名正言順廢立。但她冇想到,太子竟當眾喊出‘母後要害我’。這一句,足以讓朝臣起疑。”

她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聲音低而堅定:“所以,我們必須趕在她徹底掌控局麵之前,拿到禦膳房賬冊。”

三日後,初七。

沈芷寒依舊閉門不出,隻稱病臥床。大理寺守衛鬆懈不少,連送飯宮女也換了生麵孔。午後,蘇挽晴匆匆趕來,臉色凝重。

“姑娘,劉福冇去醉仙樓。”

沈芷寒正在描摹一張新的宮道圖,聞言筆尖未停:“哦?”

“他去了鳳儀宮。”蘇挽晴壓低聲音,“半個時辰前進去的,至今未出。鳳儀宮戒嚴,連灑掃宮人都被遣出。”

沈芷寒放下筆,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她急了。”

她起身走到木箱前,取出那張勢力圖譜,手指劃過劉福的名字,最終停在禦膳房位置。“若他今日不取賬冊,明日就會銷燬證據。”

“那我們怎麼辦?”蘇挽晴問。

沈芷寒沉默片刻,忽然道:“去告訴墨七,今晚子時,動手。”

“現在?”蘇挽晴一驚,“可劉福還在鳳儀宮!”

“正因為他在,纔要動手。”沈芷寒眼神銳利,“禦膳房此刻守備最鬆。墨七隻需潛入賬房,找到劉福私藏的副本,立刻撤離。記住,隻取賬冊,不傷人命。”

蘇挽晴點頭,轉身欲走,又被叫住。

“還有。”沈芷寒從發間取下那支藏信銀簪,“把這個交給墨七。若遇險,捏碎簪尾,聽風樓自會接應。”

夜半,大理寺彆院寂靜無聲。沈芷寒未睡,坐在燈下靜候。約莫子時三刻,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貓叫。

她迅速開門。墨七一身黑衣,臉上蒙著麵巾,手中緊攥一個油布包。他將包塞給沈芷寒,低聲道:“賬冊在此。劉福的私印也在裡麵。我走時,聽見東角門有馬蹄聲,似有人往鳳儀宮方向去。”

沈芷寒點頭:“辛苦。你速離宮,聽風樓會安排你出城。”

墨七拱手,身形一閃,冇入黑暗。

沈芷寒關緊房門,展開油布包。裡麵是一本薄冊,封麵寫著“禦膳房采買錄”,蓋著劉福的私印。她快速翻閱,果然在雪見草一項下,發現一行小字:“實收五斤,賬記十斤,餘五斤轉交鳳儀宮林嬤嬤。”

她嘴角微揚,將賬冊收入木箱,又取出一張新紙,提筆疾書:“雪見草五斤,由林嬤嬤經手,轉至太子湯藥房。時間:三年前七月初三至九月廿八。期間,先帝病情驟變,禦醫束手。”

寫完,她將紙條藏入銅錢,準備明日交給蘇挽晴送出。

天將明時,遠處傳來一陣喧嘩。沈芷寒推開窗,隻見鳳儀宮方向火光沖天。

蘇挽晴跌跌撞撞跑來,喘息道:“姑娘!鳳儀宮走水了!聽說……聽說劉福被當場抓住,正要燒賬房,被禁軍圍住!”

沈芷寒心頭一震,隨即冷靜下來:“皇後動手了。”

她迅速將木箱中的圖譜、賬冊、密信全部轉移至床下暗格,又將桌上紙筆儘數焚燬。做完這一切,門外已傳來急促腳步聲。

兩名禁軍破門而入,厲聲喝道:“沈芷寒!皇後有令,即刻押你前往鳳儀宮對質!”

沈芷寒整了整衣襟,從容起身:“帶路。”

穿過宮道時,火勢已被撲滅,但焦糊味瀰漫空中。鳳儀宮前,百官齊聚,皇後端坐高位,麵色鐵青。劉福跪在地上,雙手被縛,渾身顫抖。

太子站在一旁,眼神渙散,口中喃喃:“母後……為何……”

皇後見沈芷寒被押來,冷笑一聲:“沈芷寒,你指使劉福偽造賬冊,意圖構陷本宮,可認罪?”

沈芷寒抬眸,目光掃過劉福,又落回皇後臉上:“臣女不知賬冊何在,更不知劉公公為何要燒它。但有一事,臣女想請教娘娘——”

她頓了頓,聲音清晰:“三年前先帝駕崩前,所飲湯藥中,是否也用了雪見草?”

此言一出,滿場死寂。

皇後猛地站起,臉色煞白:“你……你胡說什麼!”

沈芷寒不答,隻看向跪地的劉福:“劉公公,你若說出實情,或許還能活命。否則——”她目光冰冷,“你侄子劉文遠,已在大理寺候審。”

劉福渾身一顫,抬頭看向皇後,眼中滿是恐懼與掙紮。

皇後厲聲喝道:“拖下去!此人瘋言瘋語,不必再審!”

禁軍上前就要拖人,忽聽殿外一聲高喝:“且慢!”

蕭景珩大步踏入,手中高舉一份奏章:“陛下口諭:此案交由攝政王府徹查,任何人不得乾預!”

皇後怒極:“皇叔!你竟敢——”

“本王奉旨行事。”蕭景珩打斷她,目光落在沈芷寒身上,“沈姑娘,請隨本王回府協助調查。”

沈芷寒微微頷首,轉身隨他離去。

走出鳳儀宮,天邊已泛魚肚白。蕭景珩低聲道:“賬冊拿到了?”

“拿到了。”沈芷寒輕聲迴應,“接下來,該收網了。”

蕭景珩側目看她,晨光映在她臉上,神情平靜卻鋒芒畢露。

“你不怕皇後狗急跳牆?”他問。

“她跳不了。”沈芷寒目光堅定,“因為——太子不是她親生的。而這一點,很快就會天下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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