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 第372章 到底害不害人
次日天光剛透進窗欞,靈兒便醒了。蕭冥夜還沉在夢裡,手臂卻像長在了她腰間似的,牢牢環著不肯鬆。她稍一動彈,他眉頭便蹙了蹙,手臂下意識收得更緊,眼底蒙著層未散的睡意,那模樣,竟像怕她化作輕煙飄走似的。
“再睡會兒?”他嗓子裡還裹著濃重的鼻音,帶著剛醒的慵懶,尾音微微發顫。
她輕輕搖了搖頭,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劃了下。
蕭冥夜這纔不情不願地鬆了手,跟著坐起身,睡眼惺忪地望著她,發絲微亂,倒比平日裡多了幾分憨態。
剛洗漱妥當,門外就撞進依依輕快的笑聲:“醒啦?快出來嘗嘗我們的手藝!”
外間方桌上早已擺得滿滿當當。翡翠般的涼拌菠菜綴著白芝麻,油亮的糖醋排骨裹著琥珀色的醬汁,連骨頭縫裡都浸著香;最惹眼的是那碗奶白的鯽魚湯,浮著翠生生的蔥花,熱氣裹著鮮氣直往人鼻子裡鑽——全是靈兒往日念著的味道。
靈兒梳妝之後下樓,凝霜正將最後一盤桂花糯米藕端上桌,藕片透著粉白,淋著蜜色的糖汁,甜香漫了半間屋。她見靈兒出來,眼尾彎起笑紋:“知道你偏愛吃甜,特意多擱了兩勺蜜,嘗嘗合不合口?”
蕭冥夜特地去了廚房,最快的速度做了道菜。他跟在後麵,手裡端著個白瓷盤,裡麵是剛出爐的桃花酥。粉白的酥皮上印著淺淺的桃花紋,邊緣泛著淡淡的金黃,熱氣裹著甜香混著黃油的氣息漫開來,勾得人舌尖發顫。
“剛烤好的,還熱乎。”他把盤子輕輕往靈兒麵前推了推,順手替她拉開椅子,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暖烘烘的溫度像電流似的,輕輕麻了一下。
靈兒拿起一塊咬了口,酥皮簌簌落在碟子裡,像撒了把碎雪。清甜的豆沙餡在舌尖化開,混著淡淡的桂花香,熨帖得人心頭發軟。她眉眼瞬間彎成了兩彎新月,亮得像落了星子:“還是你做的最好吃,外麵買的那些,連這一半的香都及不上。”
依依在一旁單手支著下巴,故意拖長了調子打趣:“瞧瞧,這才叫寵妻無度呢!我們姐妹倆在廚房忙得腳不沾地,倒不如他一盤桃花酥得人心,真是白疼你這小沒良心的了!”
凝霜也跟著笑,指尖點了點桌麵:“就是,回頭可得讓將軍多教我們兩手,不然往後哪還有我們獻殷勤的份?”
蕭冥夜隻淺笑著,沒接話,隻拿起湯勺給靈兒碗裡盛了勺魚湯,勺沿輕輕刮過碗邊,低聲道:“慢點吃,小心燙著舌尖。”
眾人笑著鬨著,桌上的熱氣氤氳了眉眼,連空氣都變得黏糊糊、甜絲絲的,纏在人身上不肯走。
小石頭整日跟在靈兒左右,寸步不離。靈兒看他衣衫單薄,扯著蕭冥夜去布莊挑了料子,紅的、藍的、月白的,做了好幾身合身衣裳。
蕭冥夜也耐著性子教他功夫,紮馬步時扶著他的腰桿,糾正出拳的角度,“力道沉下去,彆飄著。”
可小石頭總走神,出拳軟綿綿的,眼神瞟著廊下曬藥的靈兒,手上便失了準頭。
“心思放正些。”蕭冥夜敲他後背,“學不好,往後怎麼護著自己?”
他慌忙收神,拳頭攥得死緊,懷裡的瓷瓶硌著肋骨,又涼又硬。
那道士塞給他的,黃符燒成的灰裝在瓶裡,說摻進吃食裡,保管能破了道行。
“靈兒姑娘待你這般好,你還揣著這東西?”同屋的老仆撞見他摩挲瓷瓶,歎著氣搖頭。
小石頭把瓷瓶往懷裡按得更深,“她是妖怪,妖怪都要害人。”
話雖如此,夜裡試穿靈兒縫的新鞋,軟底納著細密的針腳,他卻遲遲不敢踩下地。
靈兒端來剛熬好的薑湯,吹溫了遞給他,“天涼,喝了暖身子。”
熱氣撲在臉上,她的笑映在碗裡,攪得他心裡發慌。
“仙女姐姐,你……”他捏著瓷瓶,指節發白,“你真沒害過人?”
靈兒舀湯的手頓了下,隨即笑開,“害誰?像你這般大的娃娃?”
他被噎得說不出話,看著她轉身去喂院角的流浪貓,裙擺掃過石階,帶起幾片落葉。
蕭冥夜走來,拍他肩頭,“明日教你耍刀,用心些。”
他點頭,望著靈兒的背影,瓷瓶在懷裡滾了滾。
飯桌上,靈兒給他夾了塊燉得酥爛的排骨,“多吃點,長個子。”
排骨冒著熱氣,他盯著碗裡的肉,又摸了摸懷裡的瓷瓶。
灰要摻進吃食裡才管用,此刻動手再容易不過。
可看她正給蕭冥夜剝蝦,指尖沾著湯汁,抬頭時眼裡盛著笑,他又把瓷瓶往袖管裡藏了藏。
夜裡躺在床上,他摸出瓷瓶對著月光看,灰末在瓶底簌簌動。
“妖怪都要害人,她怎麼偏不?”他咬著唇,把瓶塞摳開條縫,想倒點出來看看,又猛地合上。
窗外傳來靈兒和蕭冥夜的說話聲,像是在說給他裁的新棉袍要加層襯裡。
他把瓷瓶塞進床板縫裡,翻身時,摸到枕頭下靈兒給的糖塊,油紙包著,還帶著甜香。
“再等等。”他對自己說,“若她有半分害人的苗頭……”
話沒說完,已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靜夜裡擂得震天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