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 第367章 小石頭
那班主見蕭冥夜護著孩子,頓時瞪起了眼,唾沫橫飛地罵道:“哪來的野小子多管閒事!這是我花錢買來的,想帶走?沒門!”說著便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盤虯的青筋,伸手就去抓男孩的後領。
蕭冥夜眼神一冷,側身避開他的手,手腕輕翻,隻聽“哢嚓”一聲,班主的胳膊便被擰到了身後。
他順勢往前一推,那壯漢竟像個破麻袋似的,“撲通”一聲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半天爬不起來。旁邊幾個跟班想上來幫忙,被蕭冥夜眼風一掃,竟沒一個敢動的。
男孩緊繃的脊背猛地一鬆,像是瞬間抽去了所有力氣,眼前一黑,便軟軟地暈了過去。
蕭冥夜彎腰將他抱起,這孩子輕得像片羽毛,骨頭硌得人發疼。回客棧的路上,男孩的頭歪在他臂彎裡,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到了房裡,蕭冥夜將他放在床榻上,又讓小二端來熱粥和幾樣小菜。男孩睡了約莫一個時辰,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待瞧見桌邊的蕭冥夜和靈兒,才猛地坐起身,連鞋都來不及穿,“咚”地跪在地上,“砰砰”磕了三個響頭:“謝謝恩公!謝謝仙女姐姐!你們是我的再生父母!”
靈兒連忙扶他起來:“快起來,地上涼。”
男孩卻不肯,紅著眼眶又磕了個頭,蕭冥夜一把將他拉起來按在凳上。
桌上的熱粥還冒著氣,男孩拿起勺子,手還在微微發抖,卻顧不上燙,一口接一口地往嘴裡送,很快就喝光了一碗粥,又風卷殘雲般掃光了盤子裡的菜,吃得急了,還嗆了好幾下,眼淚都咳了出來。
“慢點吃,還有呢。”靈兒遞過一杯水,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男孩接過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抹了把嘴,眼裡卻亮得驚人:“我、我好久沒吃過這麼飽了……”他抬頭看著兩人,鄭重地說,“恩公,姐姐,我叫小石頭,以後我給你們做牛做馬,報答你們!”
蕭冥夜夫婦看著小石頭單薄得像片枯葉的身子,終究還是軟了心腸,細細問起他的來曆。
小石頭垂著頭,手指摳著衣角,聲音澀得發緊:“我沒家的。打記事起就在大雜院混日子,吃不飽穿不暖,卻總想著能掙口乾淨飯吃。十二歲那年,有人說給我找活計,說能掙辛苦費,我傻,信了……”他喉結滾動,聲音哽咽起來,“哪想到被賣到雜耍班,一待就是三年。”
十五歲的少年,個頭卻隻像十一二歲的孩子,肩膀窄窄的,手腕細得彷彿一折就斷,都是長期挨餓熬出來的模樣。
“恩公,仙女姐姐,我想跟著你們,”他猛地抬頭,眼裡含著淚,卻透著股執拗,“做牛做馬都行,哪怕隻是個奴仆……”
蕭冥夜沉吟著,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遞過去:“這些錢你拿著,找個地方安穩度日,彆再漂泊了。”
小石頭卻沒接,他撲通跪下,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我去哪啊?這世上除了你們,沒人對我好過……”
蕭冥夜眉頭鎖得更緊,他並非鐵石心腸,隻是帶著個半大的男孩子總覺不便,正猶豫著,靈兒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仰頭望著他,眼裡帶著幾分懇求,聲音軟得像棉花:“夫君,你看他多可憐。留下他吧,你教他些功夫,以後他就能自己保護自己了,總比在外頭受人欺負強。”
她指尖輕輕蹭著他的手背,睫毛忽閃忽閃的,帶著熟悉的撒嬌意味。
蕭冥夜最受不住她這模樣,無奈地歎了口氣,伸手將小石頭扶起來:“罷了,留下吧。但不是做奴仆,往後跟著學些本事,好好生活。”
小石頭愣了愣,隨即狂喜漫過整張臉,他用力磕頭,額頭撞在地上咚咚作響:“謝恩公!謝仙女姐姐!我一定好好學,絕不負你們!”
靈兒笑著拉他起來,替他拍掉膝蓋上的灰:“快起來,我去給你準備一些換洗的衣服,你好好洗個澡。好不好啊?”
蕭冥夜看著眼前這一幕,目光落在靈兒含笑的臉上,終究還是搖了搖頭。自己這輩子,大抵是栽在她這溫柔鄉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