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 第356章 月下軟語
夜色漫過雕花窗欞時,浴桶裡的熱水早已涼透,浮著一層薄薄的白汽,像蒙在玉盤上的輕紗。
靈兒歪靠在桶沿,長發浸得半濕,幾縷墨色的發絲黏在頸間,沾著細碎的水珠,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像落了兩滴晨露,眼瞼微微顫動,顯露出幾分卸下防備的柔軟。
白日裡她核對新擬的菜譜,從晨時的薄霧裡忙到暮色四合,指尖在宣紙上寫了又改,連晚飯都隻匆匆扒了兩口,此刻累得連睜眼的力氣都沒了,卻仍在睡夢中彎著嘴角,像是夢到了什麼稱心的好事。
頸側的肌膚被水汽浸得泛著粉,水珠順著鎖骨滑進浴桶,濺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倒比桶裡的白汽更添了幾分朦朧的韻致。
蕭冥夜推門進來時,腳步頓在門邊。燭光落在靈兒臉上,映得她下頜線柔和得像月下的流水,濕透的中衣貼在肩頭,勾勒出纖細的輪廓,卻透著刺骨的涼。
他眉峰猛地蹙起,合上門,放輕腳步走過去,指尖剛探進水裡,便被那冰涼的觸感刺得指尖發麻。
“靈兒。”蕭冥夜低喚一聲,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了水中月,見她毫無反應,睫毛上的水珠卻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桶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他心頭一緊,俯身將人打橫抱起。
濕透的衣料緊貼著肌膚,涼意瞬間透過布料滲過來,蕭冥夜連忙解下外袍,將她裹得嚴實,隻露出一張素淨的臉。
他快步走向床榻,懷裡的人輕得像片羽毛,卻讓他走得愈發小心,生怕碰散了她眉宇間的安穩。
擰乾的錦帕擦過她的手臂,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床褥上,暈開一小片深色。她的睫毛顫了顫,喉間溢位細碎的夢囈,聲音軟得像浸了蜜:“李大姐的東坡肉……明天……帶冥夜去吃……”
蕭冥夜的動作頓住,低頭看她。
燭光下,她的唇瓣被水汽浸得飽滿,泛著自然的紅潤,像偷喝了蜜水的孩子。他抬手,指尖觸到的肌膚溫軟細膩,帶著水汽的潤。
“好。”他低聲應著,聲音裡裹著化不開的柔,“明天就去。”
被子一角露出靈兒泡得泛粉的腳踝,水珠順著腳腕滴落,在青磚上暈開一小團濕痕。蕭冥夜替她擦乾,蓋好被子,掖住被角,目光落在她恬靜的睡顏上。
原來卸下一身疲憊的她,竟像株沾了晨露的玉蘭,柔得能掐出水來。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進來,落在床沿,映得她的發絲泛著銀輝。蕭冥夜坐在床邊,看著她偶爾顫動的睫毛,忽然覺得,這滿室的靜謐與柔意,比任何佳肴都更讓人貪戀。
他想起白日裡她捧著菜譜唸叨的模樣,說李大姐燉的東坡肉用了二十年的花雕,還加了曬乾的梅乾菜,定要請他嘗嘗。
“好。”他輕聲應著,替她攏好散落的發絲,指尖拂過她發燙的臉頰,“明天就去。”
靈兒像是聽到了,往他懷裡縮了縮,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鼻尖抵著他的衣襟,帶著沐浴後的皂角香。
蕭冥夜看著燭火在她臉上投下的淺影,忽然想起小時候她抱著壇子桃花酒,笑說要與他共飲的模樣。他不由得低笑一聲,將她往懷裡帶了帶,讓她的頭靠在自己心口。沉穩的心跳聲混著窗外的蟲鳴,倒成了最好的安神曲。
“冥夜,你回來了啊……”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往他懷裡鑽。
“睡吧。”他在她發頂印下一個輕吻,“明天……我陪你去。”
燭火搖曳,映得兩人交疊的影子在牆上遊動,像幅浸了暖意的畫。桶裡的涼水還在無聲漾著漣漪,卻彷彿已被這滿室的溫軟焐成了暖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