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 第325章 杯弓蛇影
昨夜,蕭冥夜臨行前的月光斜斜落在窗欞上,他指尖輕輕拂過靈兒頸間的珍珠吊墜,那珠體溫潤如玉,內蘊的微光隨他指尖動作輕輕搖曳,像揉碎了的星子。
“我去海底調令行雲布雨,三日內便回。”他聲音壓得很低,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像是怕驚擾了夜露,“這珍珠與我氣息相連,遇危便捏緊它,我即刻便至。”
靈兒望著他眸中映出的自己,鄭重點頭。隻見他衣袂一揚,化作一道藍白色流光衝破雲層,轉瞬沒入墨色夜空,隻留下簷角銅鈴輕輕晃動的餘響。
林長雲疏散了百姓們,並命衙役將屍體抬回了府衙。
府衙大堂內,青磚地泛著沁骨的涼。那婦人抱著孩子死死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磚麵,哭聲像被揉碎的棉絮,一聲比一聲嘶啞:“青天大老爺!您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我家夫君死得冤啊——”懷裡的孩子被嚇得渾身發抖,小臉埋在母親頸窩,小手緊緊摟著婦人的脖子,抽噎著喊“爹爹”,每一聲都像帶著血,撞得人耳膜生疼。
林長雲端坐堂上,官帽上的琉璃頂在燭火下泛著冷光。他重重拍下驚堂木,震得案上卷宗都輕輕顫動:“婦人莫哭!本縣定會徹查此案,若真有邪祟作祟,定叫它血債血償,還你夫君一個公道!”
話音未落,門外忽然爆發出一陣喧嘩。百姓們像潮水般湧來,擠在廊下踮腳張望,議論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聽說老王喉嚨被掏了個窟窿,爪印比碗口還大!”
“前幾日張屠戶死在豬圈裡,也是這般模樣!定是那妖怪又出來作祟了!”
“官府再不管管,咱們這城都要成了枉死城了!”
靈兒站在堂側的陰影裡,指尖輕輕摩挲著頸間珍珠,溫潤的觸感順著指尖漫上來,稍稍壓下了心頭的驚濤駭浪。
她抬眼看向堂上,林啟正捧著驗屍格目躬身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卻足以讓周圍人聽清:“大人,死者頸間傷口深三寸,邊緣有鋸齒狀撕裂痕,與前幾日張屠戶屍身傷口比對,爪距、力度分毫不差,絕非狼熊之類尋常猛獸所為。”
林長雲猛地攥緊格目,指節泛白,目光如刀掃過堂下:“傳令下去!今夜起全城宵禁,加強夜間巡邏!凡遇毛色異常、眼神凶戾的貓狗,無論大小,一律帶回府衙盤問!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燭火在他眼底跳動,映出一片凝重。靈兒悄悄收緊了掌心。那珍珠的溫度,似乎比剛才更燙了些。
夕陽剛沉進西山,寧安縣城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氣。
往日這個時辰還熱鬨的街巷,此刻家家戶戶都早早關了門,木門上的銅鎖扣得死緊,窗欞後偶有燭火亮起,也很快被人用布簾遮得嚴嚴實實,連一絲光亮都不肯泄出來。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草木灰味,是百姓們在門前撒的,說是能避邪祟,可這氣味混著夜色,反倒添了幾分陰森。
府衙的燈籠在街角搖搖晃晃,衙役們穿著厚重的甲冑,舉著長刀沿街巡邏,腳步聲踏在青石板上,在空蕩的巷子裡傳出老遠。
帶隊的捕頭嗓門洪亮,每隔一段路就喊一聲:“各家各戶鎖好門窗,莫要外出!”可回應他的,隻有風吹過屋簷的嗚咽。
蕭府裡,丫鬟家丁們端著燭台的手都在發顫。灶房的張媽一邊往爐膛裡添柴,一邊唸叨:“聽說那妖怪專挖人心呢,前兒個老王……”
話沒說完就被春桃打斷,“張媽彆說了,嚇著人。”
可話音剛落,院牆外忽然傳來野貓的叫聲,尖利得像小孩哭,嚇得幾個小丫鬟趕緊往一起湊。
靈兒披著件月白披風,從廊下走過,見眾人這副模樣,停下腳步笑道:“都怕什麼?府裡有護院,門窗也都閂好了,妖物進不來的。”
她走到梔梔身邊,見她手裡的針線掉在地上,彎腰撿起來塞回她手裡,“早些睡吧,養足了精神,明日纔有力氣做事。”
“可是小姐……”梔梔咬著唇,“那妖怪真的會挖了我們的心嗎?”
“不會的。”靈兒抬手撫了撫頸間的珍珠,指尖傳來溫潤的暖意,“三哥和大哥都在府衙盯著,總會有法子製住它的。”
她的聲音平靜溫和,像春日裡的溪水,慢慢淌過眾人慌亂的心。家丁們對視一眼,緊繃的肩膀漸漸放鬆,張媽擦了擦手:“小姐說得是,咱們瞎擔心什麼。”
靈兒看著眾人散去的背影,轉身望向院外的夜空。月亮被烏雲遮了大半,隻漏下幾縷微光,風卷著落葉在地上打旋。她知道,這一夜絕不會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