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 第323章 如今的皇弟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咯吱”聲,車簾將夜寒擋在外麵,隻留一盞油燈在角落亮著昏黃的光。
蕭冥夜讓靈兒靠在自己肩頭,掌心貼著她的後心,緩緩渡入溫和的神力。那股暖流順著血脈遊走,像初春融雪般撫平了她太陽穴的刺痛,靈兒緊繃的肩頸漸漸放鬆,呼吸也變得綿長。
“好些了?”他低頭問,指尖拂過她額前的碎發。
靈兒點了點頭,卻還是蹙著眉:“冥夜哥哥,剛才我腿軟的時候,三哥看我的眼神……他會不會起疑了?”貓妖那句“同類”像根細針,紮得她心裡不安。
蕭冥夜握緊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傳過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放心,三哥心思細,但他更疼你。真若問起,我便說你是被符咒的靈力誤傷,體質特殊才會不適,他不會多想的。”
靈兒望著他沉靜的側臉,油燈的光在他下頜線投下淺影,心裡那點慌亂漸漸平息。是啊,三哥待她向來親厚,蕭冥夜又總能把事情安排妥當,那些深藏的秘密,或許真能暫時瞞住。
“今日之事是個警醒,”蕭冥夜輕輕摩挲著她腕間的紅繩,聲音低沉而認真,“日後再有對付妖族的事,你便暫且迴避。符咒與妖氣相衝,你容易被波及,我不放心。”
靈兒知道他是為自己好,乖乖點了點頭:“我明白的。”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平穩的心跳,忽然覺得那些潛藏的秘密或許沒那麼可怕。隻要有他在,再難的關,總能一起闖過去。
馬車繼續前行,窗外的月光透過布簾縫隙漏進來,在車廂地板上投下細碎的銀斑,像撒了把星星。靈兒閉上眼,感受著他掌心源源不斷傳來的暖意,心裡的不安漸漸被撫平,隻剩下踏實的安穩。
蕭冥夜指尖頓在她腕間,抬眼看向她,眸中帶著幾分探究與讚許:“方纔對付貓妖時,你身法靈動迅捷,招式間藏著股狠勁,以往倒是我低估我們靈兒了。”
靈兒撥開他的手,指尖劃過車壁的木紋,唇角勾起抹淡得近乎蒼涼的笑:“自然要厲害些。在宮裡那二十年,晨昏定省是幌子,暗箭傷人是常態,若沒幾手保命的功夫,墳頭草怕都三尺高了。”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歎息,“你以為先帝駕崩後,朝堂的刀光劍影是鬨著玩的?我不過是個無依無靠的長公主,不練得狠厲些,怎麼活下來?”
車廂內靜了片刻,油燈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映出眼底深藏的疲憊。蕭冥夜伸手將她攬進懷裡,掌心輕輕按在她後心,感受著肌膚起伏跳動。
“不提那些了。”他低聲道,“如今的皇弟,也該四十了吧?”
靈兒點頭,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是啊,當年抱在懷裡還軟軟糯糯的,眼下都要到不惑之年了。說起來,百姓們……對他評價如何?”
蕭冥夜沉默片刻,終是歎了口氣:“起初那幾年還好,他也算勤勉,減免賦稅,興修水利,百姓們都念著好。可自打三十歲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寵信外戚,大修宮殿,去年還從江南選了百餘名秀女入宮,連早朝都三月沒上了。”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若不是幾位兩朝元老硬撐著,駁回了他好幾次離譜的旨意,怕是各州府早就亂起來了。前幾日聽漕運的人說,江南水災,賑災糧被官員剋扣了大半,百姓們在堤壩上跪了三天三夜,摺子遞到宮裡,愣是沒個迴音。”
靈兒的指尖猛地收緊,指甲掐進掌心:“他怎麼敢……我執政當年最恨的就是奢靡誤國,也親口訓誡他多次,他竟忘了?”
“權力這東西,浸得久了,人心難免會變。”蕭冥夜握住她冰涼的手,“好在還有些骨頭硬的老臣撐著,暫時出不了大亂子。隻是長此以往……”
後麵的話他沒說,但兩人都懂。
靈兒望著車窗外掠過的樹影,忽然想起當年離宮時,幼弟攥著她的衣角哭,說“皇姐放心,我一定當個好皇帝”。那時的少年眼亮如星,怎麼就變成瞭如今這副模樣?
“罷了。”她閉了閉眼,將翻湧的心緒壓下去,“都過去了。我現在隻是靈兒,不是什麼長公主。”
蕭冥夜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些:“對,你隻是我的靈兒。若是要幫扶百姓,也不必非得坐在那個位置,過那般波雲詭譎的生活,捲入不必要的紛爭當中。”
油燈的光漸漸暗下去,馬車碾過石橋,發出空洞的回響,像誰在空曠的宮牆裡,一聲接一聲地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