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 第317章 月下美人
夜色漫過窗欞時,酒桌已杯盤狼藉。靈兒支著下巴,聽大哥講小時候偷摘鄰居家的枇杷被追得滿山跑,她笑得肩頭發顫,指尖無意識地轉著空酒杯。
二哥說起她總愛偷穿母親的花布鞋,被發現時鞋跟卡在石縫裡拔不出,哭得滿臉是淚,她仰頭飲儘杯中的米酒,臉頰泛起薄紅:“哪有,明明是你們騙我穿的。”
蕭冥夜坐在她身側,指尖悄悄勾住她的小指,聽著她和兄長們笑鬨。
她今天格外放得開,說起小時候爬樹掏鳥蛋摔進柴草堆,說起被爹爹罰抄《論語》時哥哥們偷偷塞給她的糖塊,眼裡亮晶晶的,像落滿了星星。
他知道,她是想起了那些透亮的日子。
“再喝就醉了。”蕭冥夜低聲提醒,抽走她手裡的酒壺,卻被她按住手腕。
靈兒仰頭看他,眼波流轉著醉後的嬌憨,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這、這是哪裡來的俊俏男子,竟然……敢搶本宮的酒……”
他捉住她作亂的手,指尖摩挲著她發燙的指腹,聲音沉得像浸了月光:“長公主殿下,末將怕你明天頭疼。”
她卻得寸進尺,踮腳湊到他耳邊,用氣聲說:“那你親我一下,親一下我就不喝了。”
周圍忽然安靜下來,大哥二哥憋著笑轉頭看彆處,她卻不管不顧,直勾勾地盯著他。
蕭冥夜無奈地歎了口氣,在她額頭印下一個輕吻,帶著米酒的醇香:“聽話,回家了。”
他彎腰將她打橫抱起時,靈兒忽然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咯咯地笑:“小郎君,真是誘人啊……”
他腳步一頓,耳根泛著紅,卻故意板起臉:“再鬨就把你扔地上。”
夜色如浸了墨的綢緞,緩緩鋪展在長街儘頭。蕭冥夜抱著靈兒走在青石板路上,她的頭歪在他頸窩,鬢邊紅絲帶隨晚風輕輕掃過他的喉結,帶著點蘭草混著米酒的甜香。
月光從簷角漏下來,在他月白錦袍上織出流動的銀紋。他走得極穩,步幅均勻得像踩著某種韻律,懷裡的人兒呼吸綿長,睫毛在他鎖骨處投下細碎的影。
路過掛著紅燈籠的酒肆,簷下銅鈴被風拂得輕響,驚飛了簷角棲息的夜鳥,翅尖掃過燈籠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晃得忽長忽短。
有晚歸的書生經過,遠遠見這一幕竟忘了趕路——男子身姿挺拔如鬆,懷中女子眉眼柔和,雖看不清麵容,單是那相擁的姿態,便像幅從古畫裡走出來的“月下歸圖”。
賣花的老婆婆收拾攤子時抬眼,見那男子正低頭替懷裡人攏了攏散開的衣襟,指尖動作輕得像拈著片雲,忍不住在心裡歎:這世間的情意,原是能這般溫柔的。
靈兒忽然醒了半分,迷迷糊糊抬手,指尖劃過他下頜線,帶著醉意嘟囔:“冥夜,天上的星星……在跟著我們跑呢。”
他低頭,見她眼裡盛著碎銀般的光,便順著她的話輕聲應:“嗯,它們在送我們回家呢。”
風掀起他的袍角,與她垂落的紗衣纏在一處,像兩株在夜色裡交纏的花。
遠處傳來更夫敲梆的聲音,“咚——咚——”,敲在寂靜的長街上,也敲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他抱著她走過石橋,橋下流水映著月影,碎成一河的星子,倒像是把天上的銀河,都鋪成了他們腳下的路。
沒人知道他們是誰,隻覺得這對身影落在這月色裡,便連晚風都變得纏綿,連石板路都透著暖意,彷彿這世間所有的溫柔,都凝在這一刻的相擁裡,成了旁人望一眼,都覺得心頭發軟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