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 第310章 一點都不苦
蕭冥夜的掌心貼著靈兒的後背,輕輕拍撫的力道均勻而沉穩,直到她肩頭的顫抖漸漸平息,呼吸綿長如晚風拂過湖麵。她眉頭仍蹙著,像是夢裡還在與什麼糾纏,他便俯身,小心翼翼將她打橫抱起。
她的身子很輕,蜷在他臂彎裡,像隻受驚後斂翅的鳥兒,他下意識收了收手臂,腳步放得極緩,靴底碾過青石板路,幾乎沒什麼聲響。
回到臥房,他將她放在鋪著雲錦褥子的床榻上,替她掖好被角時,指尖不經意觸到她露在外麵的腳踝,冰涼的,便又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連帶著遮住那點不安分的月光。
案上的海螺泛著瑩白光澤,他取來抵在唇邊,綿長的螺聲漫過庭院,驚起簷角棲息的夜鷺,翅尖劃破墨藍的夜空。
不多時,院中池塘的水麵便漾開層層漣漪,老龜馱著青苔的背甲破開水麵,渾濁的眼珠在夜色裡亮得驚人,慢悠悠爬上岸時,甲殼與地麵相觸,發出“哢嗒”輕響。
“前輩。”蕭冥夜拱手,聲音壓得很低,“勞您看看靈兒的情況。”
老龜踱到床邊,伸長脖子,布滿褶皺的前爪搭上靈兒的腕脈,片刻後收回,喉間發出類似歎息的呼嚕聲:“丹元在骨血裡翻湧,記憶的封印鬆得厲害,不出三日,該醒的都會醒。”
蕭冥夜指尖微緊:“按先前的說法,不是要等足十七歲?”
老龜轉頭看他,龜殼上的紋路在月光下泛著古舊的光:“海神大人,您夫妻二人氣息相融的日子不短了,您身上的神力順著肌膚相觸處滲進去,比什麼靈藥都養人。”它頓了頓,渾濁的眼珠轉了轉,“雙修的溫養,是從根上催,哪是按年歲算的?”
蕭冥夜望著床榻上靈兒恬靜的睡顏,她頰邊還帶著未褪的潮紅,那是丹元躁動的痕跡。原來那些不經意的相擁、指尖相觸時的暖意,早已在她體內埋下伏筆。
“醒時怕是會痛。”老龜又道,“記憶撞進來的時候,像無數根針在腦子裡紮。”
“我守著。”蕭冥夜的聲音很沉,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老龜沒再多言,慢吞吞爬回池中,尾鰭掃過水麵,蕩開最後一圈漣漪。
蕭冥夜坐在床邊,執起靈兒蜷著的手,她的指尖微涼,他便用掌心裹住,低頭在她手背上輕輕一吻,月光透過窗欞落在他發頂,映得那抹溫柔裡,藏著幾分不容錯辨的執拗。
“彆怕,我在。”他低聲說,像在對她說,又像在對自己起誓。
晨光像揉碎的金箔,透過窗紗的細孔漫進屋內時,靈兒額角的鈍痛正一寸寸啃噬著意識。
她撐著錦被坐起身,腦子裡像塞了團浸透水的棉絮,沉得發漲。
那些昨夜還零碎的片段,不知何時已在夢裡拚接完整:宮牆下卷著血腥氣的風,他被鐵鏈鎖在刑架上血肉模糊的模樣,那雙撕扯她衣袍的臟手,還有最後咬舌時鐵鏽般的腥甜……每一幕都鋒利如刀,劃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水……”她啞著嗓子開口,指尖撫過心口,那裡像壓著塊燒紅的烙鐵,殘留著前世自戕時的灼痛。
春桃端著描金銅盆進來,見她臉色紙白,忙將溫水遞到唇邊:“小姐慢些喝,頭還疼嗎?我這就……”
“春桃,他、他在哪?”靈兒沒等她搭話,猛地掀了被子。錦襪蹭到床邊時被她一腳蹬掉,赤著腳就往門外衝,腳踝撞在門檻上也渾然不覺。
此刻什麼疼都抵不過心口那股要見他的瘋魔。
“小姐當心腳!”春桃拎著鞋在後頭追,看著她光腳踩過冰涼的青磚,急得直跺腳,“地上有露水汽,仔細著涼!”
後院葡萄架下,蕭冥夜正攥著修枝剪俯身剪去瘋長的藤蔓。晨露凝在他發梢,青布長衫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腰間係著的她繡的平安結。
幾個灑掃的丫鬟低著頭,手裡的掃帚慢得像黏了膠,眼角卻不住往他身上瞟。這位姑爺素日沉穩,可晨光落在他側臉時,連下頜線都透著溫和。
“冥夜哥哥!”
那聲帶著哭腔的呼喚像根針,猛地紮進蕭冥夜耳中。
他手一頓,修枝剪“當啷”砸在青石板上,驚飛了架上棲息的晨雀。轉過身時,正見靈兒赤著腳從月亮門衝出來,裙擺掃過帶露的青草,腳踝被浸得泛白,淚痕爬滿臉龐,像隻被暴雨淋透的小獸。
沒等他迎上去,她已撲進懷裡,踮腳環住他脖頸,帶著淚的吻狠命落下來。牙齒磕到他唇角,血腥味混著她的嗚咽漫開,可她抱得死緊,指節掐進他後背的衣衫裡,彷彿一鬆手,眼前人就會像前世那樣化作血沫消散。
蕭冥夜的手臂瞬間收緊,將她揉進骨血般按在懷裡,另一隻手托著她的後頸,加深這個帶著血腥味的吻。
陽光穿過葡萄葉的縫隙,在兩人交纏的身影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跳蕩得像他狂亂的心跳。
周圍的丫鬟們早看呆了,掃帚“啪嗒”掉在地上,捂著嘴才沒讓驚呼聲漏出來。誰見過小姐這般不管不顧的模樣?而那位素來清冷的姑爺,此刻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連指尖都在發顫。
良久,靈兒在他懷裡抬起頭,鼻尖蹭著他的下頜,淚珠子砸在他衣襟上:“我記起來了……我全都想起來了……”
蕭冥夜用指腹擦去她臉頰的淚,指腹被她的淚水燙得發顫,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知道。”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她捶了下他的胸口,眼淚掉得更凶,“對不起……讓你一個人孤零零等了那麼久……”
“不久。”他低頭吻去她睫毛上的淚,掌心裹住她冰涼的腳,彎腰將她打橫抱起,“我數著日子過的,等你重生的每一天,都像喝了蜜。”
懷裡的人抽噎著,把臉埋進他頸窩,發絲蹭得他下頜發癢。蕭冥夜抱著她往屋走,經過那些還在發愣的丫鬟時,隻淡淡掃了一眼。那眼神裡的護溺太滿,丫鬟們慌忙低下頭,臉頰紅得能滴出血來。
葡萄架下,那把修枝剪還躺在地上,晨露順著葉片滴落,砸在上麵暈開小片濕痕。遠處傳來春桃的聲音:“姑爺等等!小姐的鞋還沒穿呢!”
他腳步沒停,揚聲回了句:“她的腳,我焐熱就好。”
風拂過葡萄藤,沙沙響得像誰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