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 第306章 驚醒
回到蕭府時,月已上中天。靈兒先領著梔梔去了西廂客房,替她找了身乾淨的襦裙,又讓婆子燒了熱水來,看著她擦洗乾淨躺到床上,才鬆了口氣,轉身往主臥去。
剛推開門,就見蕭冥夜坐在窗邊的軟榻上,墨發未乾,水珠順著發梢滴落,打濕了月白裡衣的領口,泛出一片深色。
他手裡正翻著本兵書,見她進來,便合了書,眼底帶著剛沐浴過的濕潤:“安置好了?”
“嗯,梔梔累壞了,已經睡了。”靈兒沒接話,徑直往內室的小廚房去。銅壺裡的水很快燒開,她從藥箱裡取出當歸、枸杞、紅棗,一樣樣稱好,放進砂鍋裡慢慢熬著。藥香混著棗甜,很快在屋裡漫開。
蕭冥夜走過來,倚在門框上看她。火光映得她側臉發紅,睫毛上沾著點水汽,認真得像在做什麼要緊事。“不過是小傷,哪用得著這麼麻煩。”
“那也不行。”靈兒攪了攪鍋裡的藥汁,頭也不抬,“你以前過的那麼辛苦,現在有娘子了,得好好補著。”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他嘴邊,“嘗嘗燙不燙?”
蕭冥夜眼底一熱,張口飲了,溫熱的藥汁滑過喉嚨,帶著點甜意。他剛想說“不用了”,就見靈兒捧著藥碗轉過身,眼裡亮晶晶的,像盛著星光:“以前你過的辛苦,那是靈兒不在。”她的聲音輕輕的,卻帶著股執拗,“以後靈兒不想你再辛苦。在靈兒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一定全力護著你,愛你。”
蕭冥夜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他伸手接過藥碗,放在一旁的案幾上,然後將她攬進懷裡。她發間還沾著外麵的夜露氣,混著淡淡的藥香,竟比任何熏香都好聞。
“好。”他低頭,鼻尖蹭過她的發頂,聲音啞得厲害,笑道,“以後有你護著我。”
窗外的月光透過雕花窗欞照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砂鍋裡的藥還在咕嘟咕嘟地響,像在替這溫柔的夜,打著綿長的節拍。
夜已經深了,院外的蟲鳴都低了下去,隻有廚房還亮著暖黃的燭光。
蕭冥夜知道,靈兒早些時候被餛飩辣到了,這會兒肯定肚子餓。他倒了杯溫水遞過去,又轉身往灶台走:“等著,給你做湯圓。”
灶上的火舔著鍋底,發出“劈啪”的輕響。蕭冥夜動作嫻熟地揉著糯米麵團,指尖沾著雪白的粉,混著黑芝麻餡的甜香在屋裡彌漫。靈兒趴在桌邊看他,眼神卻亮得很,像被糖黏住的小孩:“要放好多好多糖。”
“知道了。”他低笑,捏了個特彆大的湯圓,偷偷塞了雙倍的餡,“就你嘴饞。”
靈兒甜甜笑了兩聲,轉身回房沐浴。
浴桶裡的熱水冒著白霧,她脫了外衣坐進去,暖意漫過四肢百骸,或許是太累了,或許是水汽太暖,她靠在盆沿,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就歪著頭睡著了,烏黑的長發散在水麵,像一蓬浸了水的墨,隨著漣漪輕輕晃動。
蕭冥夜端著湯圓進來時,就見她這副模樣。他放輕腳步走過去,蹲在桶邊,看著她恬靜的睡顏,眼底漾開一片柔軟。她的手腕搭在邊緣,月光透過窗欞落在上麵,隱約能看見幾片金色的蛇鱗,像撒了碎金,在麵板下遊動閃爍。
他伸手想幫她擦擦頭發,指尖剛觸到她的發絲,她就不適地皺起眉,喉間溢位一聲輕哼,像是要醒。蕭冥夜趕緊停手,小心翼翼地將她從水裡抱出來,用柔軟的浴巾裹緊。
被抱起的瞬間,靈兒睫毛顫了顫,沒醒,隻是下意識地往溫暖的地方縮了縮,像隻怕冷的小獸。蕭冥夜抱著她走到床邊,拿過帕子細細擦拭她的胳膊,擦到手腕時,那幾片蛇鱗突然亮了亮,她的眉頭皺得更緊。
他停下手,低頭在那處輕輕印下一個吻,溫熱的呼吸拂過麵板,蛇鱗的光芒漸漸暗下去,像被安撫的星火。蕭冥夜看著她舒展開的眉頭,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將她輕輕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給屋裡鍍上一層銀霜,湯圓的甜混著她身上的水汽,釀成了一整夜的溫柔。
蕭冥夜坐在床邊,指尖帶著微涼的體溫,輕輕碰了碰靈兒白裡透紅的臉頰,聲音柔得像浸了溫水:“乖,睜開眼吃兩口再睡,不然半夜該餓醒了。”
靈兒像是突然被夢魘了,蹙著眉,眼睫上掛著細碎的淚珠,濕噠噠地顫,含糊地哼了聲“難受”,頭往枕裡埋得更深,發絲淩亂地貼在汗津津的額角。
意識像被捲入漩渦,那個白衣男子的身影忽然在霧裡清晰起來,帶著凜冽的寒氣步步逼近,粗糙的手指粗魯地扯著她的衣袖,“刺啦”一聲,布料撕裂的脆響在夢裡格外刺耳。
更讓她心膽俱裂的是,不遠處的蕭冥夜被一道泛著黑氣的術法困在光罩裡,額角滲著血,順著下頜線滴落在衣襟上,全身被劃開數道猙獰的口子,暗紅的血漬暈染開來,幾乎浸透了大半衣衫。他緊咬著牙掙紮,青筋在額角突突跳動,每動一下,身上的傷口就裂得更開,那層屏障卻紋絲不動,像一張吃人的網。
“不要……彆碰我……”她在夢裡拚命掙紮,手腳卻像被捆住般沉重,嗓子裡堵著嗚咽,氣都喘不勻。
那隻手碰到她的領口,扯開她的衣服,還強行讓她跪在他的腿間,當著蕭冥夜的麵,與他行事。絕望像冰冷的潮水從腳底漫上來,夢中的她猛地咬向自己的舌尖,尖銳的痛感炸開的瞬間,現實中人也跟著“騰”地彈坐起來,後背沁滿了冷汗,胸口劇烈起伏,喘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眼眶紅得像浸了血,眼淚不受控地往下掉。
“不要!”
蕭冥夜長臂一伸就將她攬進懷裡,手掌順著她汗濕的後背輕輕拍著,聲音微啞,卻穩得像塊磐石:“醒了?是做夢了是不是?沒事了,我在呢。”
靈兒渾身還在發抖,牙齒都打著顫,像剛從冰窖裡撈出來,雙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襟,指節泛白,把臉埋進他頸窩,哭得抽噎不止,話都說不連貫:“我夢到……夢到你被纏住了……渾身上下都是傷口,流了好多血……我抱不到你……”
他收緊手臂,將她往懷裡按得更緊些,低頭用下巴蹭了蹭她汗濕的發頂,耐心地哄著:“假的,你看,我好好的。”他抓起她冰涼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讓她感受那平穩有力的心跳,“你摸摸,這不是好好的麼?”
窗外的月光透過半卷的紗簾漫進來,在他肩頭投下片柔和的光暈,將他衣襟上繡著的暗紋照得隱約可見。
靈兒哭了好一會兒,直到哭聲漸漸低下去,隻剩細細的抽噎,纔敢慢慢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盯著他的臉,又伸手撫過他的額角、衣襟,確認沒有傷口,這才帶著濃重的鼻音,往他懷裡又縮了縮。
蕭冥夜拿起旁邊疊好的帕子,沾了點溫水,一點點幫她擦去臉頰的淚痕和冷汗,指尖的溫度熨貼在她微涼的臉頰上:“不怕了,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