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 第238章 劍穗
月華如練,潑灑在青石鋪就的練功場上,將每一塊石板都浸得泛著冷光。
蕭冥夜執劍而立,玄色衣袍隨旋身動作劃出利落弧線,劍尖劈開空氣時帶起的淩厲氣流,本可斬斷周遭細枝,卻在掠至靈兒發梢前驟然收勢,隻餘一縷微風拂動她的鬢發。
“今日試練對劍,記住招式要活,彆硬扛。”他話音剛落,身形已如墨影般掠來,長劍直指向她肩頭。
那劍勢本可瞬息即至,卻在距她衣料半寸處刻意放緩,連手腕都微微下沉,留足了她格擋的時間。
靈兒慌忙提劍迎上,“叮”的一聲脆響,劍身相觸的瞬間,震得她手腕微麻,也讓她撞進他眼底的專注裡:他的目光沒落在劍刃交鋒處,反倒盯著她握劍的手,似在確認她的姿勢是否穩妥,連眉峰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
她咬著唇旋身反擊,劍尖貼著他的劍脊滑過,想趁隙攻向他下盤,卻被他輕易看穿。
蕭冥夜手腕輕轉,長劍便如長蛇般纏住她的劍,稍一用力,便將她的劍引向一旁。
兩人距離驟然拉近,他衣上的鬆墨冷梅香裹著月光撲麵而來,靈兒心跳漏了半拍,招式頓時亂了分寸,劍尖險些脫手。
更巧的是,她垂落的淡青色劍穗,竟纏上了他玄色劍鞘上的流蘇,一青一黑繞著劍身在月光下打轉,像纏住了彼此的氣息。
“分心了。”他聲音在耳畔響起,帶著幾分低啞,卻沒先去解劍穗,反倒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指腹輕輕按在她發力的穴位上,一點點調整角度,“這裡要沉,用腰力帶劍,不是光靠手臂——你看,這樣就穩了。”
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袖傳來,燙得她耳尖發紅,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指腹的薄繭,蹭過她手腕時帶著輕微的癢意,目光卻不敢往上移,隻盯著兩人纏在一起的劍穗,連心跳聲都快蓋過遠處的蟲鳴。
蕭冥夜似也察覺到劍穗的纏繞,指尖鬆開她的手腕,轉而去解那團流蘇。
指尖偶爾擦過她的劍穗,微涼的觸感讓靈兒指尖一顫,他卻像沒察覺般,動作輕柔地將兩縷穗子分開,連帶著她方纔被震得偏移的劍,都悄悄撥回了正位。
待一套對劍練完,靈兒額角沁出薄汗,鬢邊碎發黏在泛紅的肌膚上,添了幾分狼狽的嬌憨。
蕭冥夜遞來一方素色絹帕,帕角繡著細巧的墨竹紋樣,指尖卻在遞出時,不經意擦過她的指尖。
微涼與溫熱相觸的瞬間,靈兒像被燙到般猛地一頓,手不自覺往後縮了縮,帕子卻被蕭冥夜輕輕按住手背,穩穩遞到她掌心。
空氣彷彿凝滯,隻有遠處蟲鳴偶爾打破寂靜。
靈兒攥著絹帕,心頭卻亂成一團麻:這麼多年,師父傳道授業從未刻意與她保持距離,對練時近身指導、替她解劍穗是常事。
可今日不過見張公子輕輕碰了她的杯子,他眼底便翻湧著她看不懂的冷意,甚至當場藉故帶她離開。
難道……他隻是把她當需要嚴加管教的徒弟,從未將她視作女孩子?
亦或者,他對女子本就毫無心思?
念頭剛起,靈兒又突然想起曾無意間瞥見的避火圖畫麵,臉頰瞬間燒得滾燙,心跳如擂鼓,差點沒忍住流出鼻血,慌忙低下頭,用絹帕捂住半張臉。
蕭冥夜見她發愣,指尖還無意識摩挲著方纔解劍穗時留下的觸感,隻當她心中還想著今日見麵的張公子。
他垂眸看向地麵,方纔對練時靈兒不慎扯落的劍穗,還沾著些塵土,靜靜躺在青石上。
他聲音比尋常低了幾分,尾音似裹著月光的柔和,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緊繃:“今日進度尚可,明日……可早些來,再練一套對劍。”話出口時,連他自己都未察覺,語氣裡藏著幾分怕她拒絕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