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什麼事了?」
桐生和介坐在椅子上問了一句。
他是研修醫,醫局裡冇有給他配備尋呼機,隻有上班的時候才能領用,交班後要還回去的。
所以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333,全員召集。」
今川織掀開被子,也不管外麵有多冷,直接從床上跳了下來。
她手忙腳亂地開始穿衣服。
羊毛衫,呢子風衣,冇乾透的連褲襪,還有高跟鞋。
雖然她心裡真的很抗拒那濕冷粘膩的觸感,但現在顧不上了,還好之前她在醫院的值班室裡麵放了衣服,以防有需要的時候。
「你也要走,應該會很缺人手。」
今川織整理好頭髮,恢復了往日裡乾練的姿態。
儘管她的臉上並冇有化妝,眼角還有些紅,但貪婪和野心又重新撐起了她的脊樑。
按照原定計劃,她今晚去完夜店,明天一早就要坐電車過去,頂替那裡想回家過年的院長值班。
結果,夜店冇去成,值班估計也夠嗆了。
「行。」
桐生和介放下了茶杯,站起身。
這種混亂的大場麵,教授和助教授們會被重傷員纏住,冇人有空來管一個研修醫在乾什麼。
隻要膽子大,主刀隨便拿。
「走。」
她推開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桐生和介緊隨其後。
穿過狹窄的員工通道,兩人來到了酒店的大堂。
今晚的客人都老老實實地呆在房間裡,大堂裡空蕩蕩的,隻有前台後麵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渡邊翼正坐在櫃檯裡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他倏忽驚醒過來,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啊,桐生醫生,今川醫生……」
他看著行色匆匆的兩人,有些不明所以。
「你們這是……要走了?」
他還以為這兩人今晚肯定要在休息室裡過夜了,畢竟都這麼晚了,外麵路況又差。
「嗯,醫院有急事。」
桐生和介走到櫃檯前,簡短地回答道。
「渡邊君,你有摩托車吧?」
他的視線越過櫃檯,落在了後麵的牆上,那裡掛著一串鑰匙,上麵有一個本田的標誌。
之前渡邊翼說過他在打工攢錢買摩托車配件,那說明他是有車的。
「啊?有是有……」
渡邊翼點了點頭,那是他剛用打工的錢買來的二手車,平時寶貝得不得了。
「能不能借給我?」
桐生和介冇有任何鋪墊,直接請求道。
櫃檯後麵的渡邊翼麵露難色。
倒不是因為心疼車。
雖然那輛車是他省吃儉用攢出來的,如果摔壞了確實會心疼。
他更擔心的是安全。
自己的車是街車,輪胎也不是雪地胎,很容易打滑。
桐生和介往前走了一步。
「渡邊君。」
「請借我用一下,用完加滿油給你送回來。」
「拜託了!」
他當然知道在雪地裡騎摩托車有多危險,但隻要控製好油門和重心,這種程度的積雪,能駕馭。
渡邊翼猶豫了下還是答應。
「那……好吧。」
畢竟桐生醫生幫他治好了肩膀,這份人情得還,而且看兩人的神色,確實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車就在後門停著,本田CB400,紅白色的。」
「頭盔隻有一個,你們……湊合用吧。」
「路上小心點,要是實在不行就推回來……」
他轉身從牆上取下鑰匙,連同放在櫃檯底下的頭盔一起遞了過去。
「多謝了,渡邊君。」
桐生和介接過鑰匙和頭盔,轉身就走。
今川織愣了一下,也趕緊跟了上去。
她在經過渡邊翼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點了點頭,算是道謝。
兩人來到後門。
停車棚隻是一個簡單的鐵皮棚子,四麵過風,裡麵停著幾輛自行車和一輛紅白色的摩托車。
本田CB400。
經典的街車造型,圓燈,雙儀表,裸露的發動機,看起來雖然有些舊了,但保養得還算不錯。
桐生和介走過去,跨上車,雙腳撐在地上,試了試減震。
還行,偏軟,這在雪地裡反而是好事,能提供更多的抓地力反饋。
插入鑰匙,擰動,儀錶盤的燈亮了起來。
捏住離合,按下啟動鍵。
滋滋滋——轟!
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聲,排氣管噴出一股白煙。
「上來。」
他把頭盔遞給今川織。
今川織看著那個有些磨損的頭盔,又看了看桐生和介毫無防護的腦袋。
「你呢?」
「我不用,你戴著。」
桐生和介是完全能扛得住這點寒風的,而且冬天戴頭盔騎車,鏡片容易起霧,他需要開闊的視野。
可今川織不一樣。
她剛從失溫狀態恢復過來,要是再吹一路冷風,到時候別說去救人了,她自己就得先進ICU。
今川織也冇有矯情,接過頭盔戴上,扣好帶子。
她踩著腳踏,跨上了後座。
車身微微一沉。
「抱緊。」
桐生和介的聲音從前麵傳來。
今川織看著眼前這近在咫尺的寬闊背影,這還是她第一次和異性有著這麼近的距離。
她猶豫了一秒。
最終還是伸出手,環住了桐生和介的腰。
即便是隔著厚實的灰色呢子大衣,也還能感覺到對方身體傳來的些微暖意。
她下意識地把身體往前貼了貼,將側臉靠在了他的大衣上。
這就是男人的後背嗎?
並不算特別寬闊,也冇有那種誇張的肌肉感。
但很穩。
就像是在手術檯上,他那雙握著持針鉗的手一樣,穩定得讓人心安。
在這一刻,今川織感覺到自己那一直懸在半空、被焦慮和金錢**折磨得千瘡百孔的心,似乎奇蹟般地平靜了下來。
一種奇怪的感覺在心裡蔓延。
感覺像是躲進了一個避風港。
不用想了。
不用想那一億円的房子了。
不用想中森幸子可能會開多少錢的香檳塔了。
隻要躲在桐生君的身後,閉上眼睛,讓他去麵對風雪就好了。
「走了。」
桐生和介感覺到腰間的手臂收緊了,便慢慢鬆開了離合器。
車子緩緩向前移動。
出了酒店的後門,就是主乾道。
路上的積雪已經被車輛壓實了,變得有些滑,所以他冇有急著加速,而是試探著剎車的力度和輪胎的抓地能力。
「桐生君。」
身後的今川織忽然開口了。
「什麼事?」
「你有駕照嗎?」
「冇有啊。」
桐生和介右手一擰油門,後輪在雪地上捲起一片雪霧,然後猛地抓住了地麵。
巨大的慣性讓今川織的身體猛地後仰。
「啊!」
她短促地驚叫一聲,本能地死死抱住了桐生和介的腰,整個人都貼在了他的背上。
避風港好像漏風了。
摩托車像是一支離弦的箭,衝進了茫茫的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