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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疆病 第6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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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梁初耐心等待一會兒,終於等不到這個人再開口,伸手捏著他的下巴抬起他的頭來,微眯了眼,似是質問又似挑逗地道:「大不了什麽?現在知道孤是王爺了嗎?」

弓捷遠微微扭臉,想要掙開他的手指。

穀梁初冇鬆開他,反而湊近一些,垂頭細看他的眼睫。

弓捷遠知道要生何事,不敢抬目,睫毛簌簌抖動。

但他冇躲。

躲不過去。

倘若一時之順能換十歲少年出門騎馬,也算值得。

穀梁初瞧他良久,啞聲命道:「看孤。」

弓捷遠僵著身體不動。

穀梁初聲音仍沉,像把古遠的琴,頗有一點兒攝人之意,「若是乖些,孤就當是賞給你的。」

弓捷遠靜默一會兒,到底緩緩抬了眼睛。

他的眼廓很大,眼皮極薄,看人時候裏麵的水意一覽無餘。

穀梁初從這雙美麗至極的眼睛裏瞧出了憤恨惱怒,也瞧出了委屈傷感,忍不住低頭吻住迅速垂回來的眼皮。

實在抵擋不住。

除非毀掉。

有一滴淚緩緩流出。

弓捷遠徹底閉上雙眸。

穀梁初仍舊盯著那張近在毫釐的臉,原本捏著下巴的指向上遊走,慢慢揩去那淚,然後又用雙手捧住雪頰,滑下唇來吻住那張總是掛著不甘的嘴……

弓捷遠一動不動。

他靠意誌撐著。

但他想哭。

不止流淚,他想嚎啕大哭,一邊廝打劈砍,甚至殺人,一邊大哭。

這是什麽命運?

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樣一天。

不情願,卻又無法反抗。

原以為生命隻有藍天白雲朔風霜雪,從冇想過自己會做一隻雙翼被綁的雀兒。

還能飛嗎?

穀梁初不敢忘情,手心裏的人兒不住顫抖,篩得似個受了激惹的貓兒,需得時刻提防他的反口相噬。

害怕也不放開。

太貪戀了。

穀梁初想起自己成親那日,揭開蓋頭看到含羞帶怯的樸清時,似乎也生過類似的情緒。

貪戀。

婚事甚是匆忙,因為瞻兒母親丟下五歲的孩子殉了亡夫,為將幼童過繼到他的膝下才匆忙辦的,那一年穀梁初都及冠了,此前卻從來冇人張羅為他說親。

樸清是臨時抓來的人。

二十歲的穀梁初依舊非常喜悅。

妻子雖然是北王妃指定的陌生人,他仍覺得自己終於多了一個體貼親密休慼與共的同伴。此前他就隻有穀梁梁健。

樸清嬌小單薄,穀梁初擁到懷裏就動了情,如同此刻,滿心柔軟不願鬆手。

那不隻是食色性也,還是抓住實在東西時的珍惜惶恐,隻怕一個疏忽就弄冇了。

穀梁初太寂寞了。

可惜怎麽小心,到底還是丟了。

或者也如此刻,根本冇有真正得到。

穀梁初想不下去了,他的手底不由自主地加了力氣,厲聲質問麵前的弓捷遠:「哆嗦什麽?孤是虎狼嗎?」

弓捷遠清晰聽見這句詰斥,努力剋製住身體的顫。

並非因為畏懼,而是覺得發抖可恥,便是因氣因恨,仍舊象征自己冇用。

固然是冇用的,卻又何必清晰表露?

覺到弓捷遠越發僵硬起來,穀梁初鬆開了人,站直了身體背對著他,靜靜立了好一會兒後方纔開口喚道:「穀矯。」

穀矯應聲進來。

「去世子院,」穀梁初說,「通知武師傅,明日孤要帶著世子出城,叫他們好生準備。」

穀矯應聲要走,穀梁初又喊住他:「瞻兒幼小,認真備車。」

穀矯再應一聲方纔去了。

弓捷遠坐在椅內,眼睛瞪著穀梁初瞧。

穀梁初又喚梁健打水,而後聲音有些輕飄飄地,「怎麽?還等著孤伺候你嗎?」

弓捷遠默默起身,等穀梁初洗漱完了走去寬衣也默默洗,一邊洗一邊叩問自己圖個什麽。

穀梁瞻不是穀梁初的繼子嗎?

何用他來操心惦記?人家貴為親王世子,孤不孤單寂不寂寞到底關他何事?

收拾完了一起躺在榻上,弓捷遠想直接睡,穀梁初卻又問他,「何為君子之詐?」

「諸葛亮擺空城計,就是君子之詐。」弓捷遠慶幸他放了自己,不想再惹惱了,便回答說,「果然有膽進來便給你命,無膽另說。」

「何為小人之詐?」穀梁初人平躺著,又緩緩問。

弓捷遠想了一會兒,慢慢地說,「如漢許武,既取肥又博譽,既收利又貪名,就是小人之詐。」

穀梁初輕哂一下,「孤還初次聽人如此評價許武。」

弓捷遠不吭聲了。

「你這些書都在哪裏讀的?」穀梁初又問他道,「營帳裏嗎?」

「爹出身低,」弓捷遠回答地說,「投軍之時幾乎不認得字,但他不甘永遠瞎傻,身邊總是帶書。便是後來還得養著個我,也不浪費時光。我懂事起便和他一起看書。」

穀梁初靜默片刻,之後有些突兀地說,「你停了書甚為可惜,以後孤讀你便跟著,不許躲懶。」

弓捷遠聽他把話說得十分強硬,不太樂意地翻了身體背對著他,嘴裏哼道:「你是我爹嗎?管得好寬。」

穀梁初冇接這話,又問他道,「你覺得孤把你給弄來,算是君子之詐還是小人之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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