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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疆病 第45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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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捷遠剛見自己那副可怖模樣,此時又看見血,心內已經涼了,但他冇再蹦躂,反而無限依戀地往穀梁初的身上靠了靠,「呆頭王爺,這老多天,對著如此臟醜不堪的弓挽,都是怎麽看下去的?我若是你時刻閉著眼睛。」

穀梁初越發難過,隻輕聲說,「莫鬨。」

距離太近,憑有怎麽好的修養功夫,弓捷遠還是看清他的麵肌在微微搐,越發添了一些哄人意思,「這是太久冇有清口,所以纔不抗碰,你再與我擦上幾下,好好舒爽舒爽。」

穀梁初依言又與他擦,卻隻似把牙鹽和擦棒放進了弓捷遠的口裏,大手看著在動,幾乎就冇使力。

兩個人麵對著麵看著彼此,演戲般地完成這個程式,最後含水漱口的時候還是吐出一口重重的紅。

穀梁初故意不看,溫聲說道,「折騰半天你得累了,躺下歇著。」

弓捷遠聽話上床,蓋好被子卻幽幽嘆,「我都冇有想過自己還有嬌不勝力出不了屋的一天,這破身子總是跟不上心勁兒。」

穀梁初將他腳上被子拽平整了,不接這話,隻怕滿腔怨憤衝湧出來。

捷遠素弱,可他何至於此?這「破身子」,竟是自己巴巴送出京來給人害的。

弓捷遠眼睛盯著他的額發,「穀梁初,你莫太過執拗,遇事要想開些。我能熬上多久你就陪著多久,若是……看出不中用了,別捨不得,管我明白還是糊塗,趁走之前總要給我洗個澡呢!爹說娘是孤潔挑剔的人,她必不喜……」

「捷遠,」穀梁初猛然抬起猩紅的眼,「你到底要怎麽逼孤?」

弓捷遠不由頓了一下,隨後很是憐惜地說,「我是怕你心裏不肯清楚……」

「清楚什麽?」穀梁初的聲音像是燒過卻又冇有好好燒起來的柴禾,糊味瀰漫,「隻要能守著你就行。捷遠,你是不是憋悶著了?如今也不太冷,你想要去哪裏,孤抱你去。」

以為愛相貌的人會拒絕的,弓捷遠卻真想了一刻,「抱太丟人,你弄個車,咱們一起過去城上看看。那裏有風,我的胸口能敞亮些。」

穀梁初聞言垂額貼貼他的臉頰,「那你好生睡上一覺,孤命人去找車。」

將至傍晚焦潤推來了車,有些擔憂地問,「這能行嗎?」

梁健一把提走了車,悶著聲道,「什麽不行?」

除此誰也冇對弓捷遠要上城牆的事提出異議,重病之身固然不宜外出,可連養伯在內,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想:萬一他再冇有機會出去了呢?

因為實在消瘦,不用特意去找更寬大的衣物,隻消穀梁初的一個大氅就把弓捷遠給結結實實攏住,又怕人多看他會不自在,梁健找了一幅麵巾戴在弓捷遠的臉上。

穀梁初略微端詳端詳,故意開玩笑說,「薊膠參將好生神秘,若有東倭暗賊看見你這樣子,不得以為孔明先生轉世?」

弓捷遠知道他隻想要自己高興些許,不太放在心裏,「咱們上甕城去,那裏距離海線最近!」

距離海線最近的地方海風最大,正是在漲潮的時間,海水呼啦啦地往岸邊撲,帶著天邊燦了半邊蒼穹的夕陽也似微微晃動著般。

弓捷遠讓穀梁初把自己推出女牆,兩隻車輪抵在甕城的雉堞邊上。

他無限深情地望著西麵又金又彤的天,半晌兒才說,「登州多好看啊?穀梁初,你說,是不是比燕京更漂亮些。」

穀梁初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須臾,承認地說,「是漂亮些!」

「怎麽可以容人滋擾?」弓捷遠掩在麵巾下的眉毛輕輕蹙了起來。

穀梁初伸手按按他的肩膀,「不可以。孤與你一起教訓他們。」

弓捷遠抬起胳膊反握住了穀梁初的手掌,「穀梁初,我也不肯認真叫你王爺,非因你高我低暗存嫉恨,而是我和爹爹總在遼東待著,對於『家』字也不如何當真,所謂『國』自然更虛了些。皇帝和重臣們掛在嘴邊的『大祁』,我和我爹也常拿過來說,可是說的時候心裏想的大概不是你們穀梁家的王朝,而是天下。」

穀梁初的目光有些悠遠。

「爹更憐惜兒郎性命,」弓捷遠繼續說道,「總想百姓家裏可以子嗣綿延。我大概是年輕,對於死活冇有恁般在意,隻是覺得咱的地方就是咱的地方,這是上蒼留給父母妻兒兄弟姐妹的活命之資,憑何給誰隨意侵占?不管北元還是東倭,不管他們是因飢因餓還是地瘠田寒,總歸不能硬打咱們主意。討生路可以,衣冠唐製度,禮樂漢君臣!不是貪他跪拜進貢,至少和和氣氣有商有量,拆借也好互市也行,終歸都是性命,大家相幫著活。可你看看他們從來不是這樣想的,為了自己吃飽喝足,不惜明刀暗箭拆咱城屋絕咱子孫……穀梁初,便是我先賴倒了去,你就能容這種事嗎?」

穀梁初默然半晌兒方纔回答他說,「捷遠放心。莫論穀梁一家是好是壞,莫論父皇心裏做如何想,咱們大祁城邦高駐種田養蠶,什麽都靠自力更生,鎮東將軍也好,其他邊軍也罷,向來都是戍邊,安守家園,從不做那搶掠之事。北元也就罷了,自古兵者詭道,多少陰謀也在交鋒之後,這個汙臭東倭卻總隔水跨海地抽冷子害人,下流已極,孤絕不容,必然要討這個公道。」

弓捷遠聞言終於放下了心,眼睛兀自望著錦繡天空,靜靜地道:「這個人間未必多好,可既來了就做一些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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