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41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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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捷遠隻剩點頭的份兒。
「那便好好吃飯,好好歇個晚上,一切起早再說。」柳猶楊道,「年是尋常日子,總能尋常的人便是有福。」
晨起郭全先去變動親軍隊伍,而後又領著人去接馬匹。
弓捷遠親自叫過焦時雨來要船。
焦時雨得知他竟要去奇襲遼東,又是高興又是害怕,「今年都未歇漁,是能走的。參將想要一條堅船自然容易,老焦放個人去交道金州海防,也必不會擋咱的路,隻是您這幾十兵馬,竟要插到烏泱泱的敵人裏去,實在不能放心。」
「能走便成。我便幫不得手,」弓捷遠淡淡地說,「也必能夠保得自己性命回來。指揮使不必擔憂,去安排吧!」
焦時雨不敢違抗他的話,一邊出來忙活一邊念唸叨叨,「頭前兒看著老成得緊,是個很知大局的人,突然之間又冒失了,真不知道怎麽著好。」
這邊弓捷遠又喊李願儒和李望儒過來囑咐,「二位兄長多費些心,我師父萍蹤俠影自在慣了,登州海線能不能得安寧,還靠大家儘力。」
李氏兄弟自然認真答應。
弓石明知自己冇有資格跟著弓捷遠去,心慌慌地圍著他轉,當然就被弓秩給提走了。
「我不惦記他嗎?」弓石便與弓秩發作,「少爺這又不是探親去。沿路各衛全都城門緊閉,便是從咱們這邊趕過去也要碰上敵人……」
「你也知道少爺不是探親去啊?」弓秩數落他說,「那就莫要添亂。早想幫他早練身手出來啊!」
「你身手好!」弓石老不樂意,「那可看好了少爺,莫教傷了……」說了傷字他又難過,「你個臭貨也別傷了,看到將軍多喝幾碗好酒,完了趕緊回來,嗚……」
弓秩一腳將他蹬回屋去,「哭個屁哭!這等好事你敢亂嚎,實在該打!」
是夜便即開船,柳猶楊帶來的馬果然都是特別馴的,任憑船身插在咯的冰海裏麵搖晃前進,隻管閉目歇息,絲毫都不煩躁。
反是不係有些變化,雖未扯頸嘶鳴,卻也不住地甩腦袋抬蹄子。
弓捷遠分腿坐在它的身邊,一麵用手輕輕撫摸它的身體,一麵問郭全說,「師父是什麽時候馴的馬呢?竟能神秘妙算?」
郭全淡笑著說道,「為了避禍和報仇,他在北麵走動得多,天氣之類有經驗的。這些馬兒原本都是良駒,馴這一點顛簸也並不用太久,有個十天八天就練出來。」
可也畢竟是番大力氣啊!
弓捷遠隻在心裏想了,冇有再說。
看來要做什麽事情,隻靠一個人的本事總不成的,難怪穀梁立那樣的性子亦有許多退讓之處,難怪爹他馳騁邊疆多年也不擁兵自重。
夜船甚冷,綢甲已經翻了麵穿,仍舊不聚什麽熱氣,弓捷遠扯扯身上狐裘,靠在不係的肚子上取暖。
外麵冰聲清泠,像是樂器在敲,彷彿船內人馬不是要去廝殺,而是聚在這裏聽曲聽風。
「小主子稍盹一盹。」船上冇有盛炭之處,郭全拽過一張薄毯蓋住弓捷遠的雙腿,「總要天亮纔到金州。屆時可有得跑,好好留著精神。」
弓捷遠把眼看看船內的二十四衛,但見他們果都依偎新到手的馬兒閉目養神,便也闔上了眼。
第237章
飛威平路遇敵兵
被雪綻梅的朔王府中,年的氣息也不濃重。
天色已極晚了,穀梁初卻對著一碗素麵出神。
梁健為他撥撥燭火,「王爺快吃吧!等下就要泡漲了!去年還能消消停停地過生日,今年卻要替皇上祭祀天地祖先,這麽晚了才能吃口壽麪。」
穀梁初隻做一個笑的意思,「自從寧王離京,父皇始終都說龍體欠安,不過就是懶得應付這等過場。從前孤的身份不明,自然替代不得,而今如紙滴墨明擺著的,如何還不使喚?」
梁健雖較穀矯心細多了,也不會像弓捷遠一樣抱怨那個做爹的皇帝不記得兒子生日,隻是說道,「累自然累,也比受忌憚好。」
「仍在認真看著孤呢!」穀梁初慢慢地挑起碗裏麵來,「工部忙三火四地加緊建造東宮,過年都不肯停,什麽意思?」
梁健聞言也點頭道,「住到宮裏麵去自然諸多不便,但也躲不掉吧?」
穀梁初搖了搖頭,「不便還非最要緊的,皇宮總比北王府大,什麽角色能將咱給盯死?卻且不去,孤要在這兒守著捷遠種的梅樹。」
梁健下意識地望望窗外的樹,「是咧!小主子還不曾看過它開花呢!」
「此刻他該去遼東了!」穀梁初緩緩地說,「可快活不?」
弓捷遠無心快活也無心悽苦。
海船淩晨便即到了金州,雖冇趕上守將當值的好時間,當真也未怎樣耽擱,留了船隻船工原處等待,二十幾個精兵立刻縱馬穿境,如飛也似,直撲威平。
即便乘著不係,弓捷遠也有些躁。
他想父親想得心急如焚,得到機會立刻毫不猶豫地來,已經顧不得這個決定是否草率,是否會給自己招惹禍患。
柳猶楊無疑是個好師父,但他到底是不是個好謀略家,弓捷遠心裏還冇有底,他隻知道遼東被圍已近四個月了,這對任何一個邊城都是極大的考驗,對弓滌邊亦是。
繼續苦熬當然可以消耗敵人的士氣,自己這邊也一樣。
誰都是人,不管是北元的軍兵還是大祁的軍兵,都隻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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