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41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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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還得自己領悟提煉關竅秘訣,那樣才能算是真正的首領。
人皆知道一將功成萬骨枯,人卻不太知道,一將功成,自己也要千錘百鏈,經曆過無數焚燒鍛造才能行的。
「哪有那麽多的猶如天助?」昔日的鎮東將軍曾經這樣對兒子說,「反正爹是冇有撿著。事事都靠自己去疼自己去苦,反而落個踏實。」
弓捷遠深深記著這話,此刻卻也當真得將力氣用儘才能踏實,那樣可以少想遼東風雪,少想留在燕京城裏孤單的人。
郭全實在勸不住這個小主子,便與焦時雨和李望儒一起商量琢磨,給他和不係都做了副過腿的鮫套。
再是良駒也禁不住夜夜寒水浸泡,再強壯的人……弓捷遠也不強壯。
奇怪的是轉眼春節真的來了,連吃口飯都有本事直眼出神的弓捷遠始終都冇病倒,別人還不怎麽,自小貼身伺候他的弓石卻甚奇怪,心說少爺這是靠的什麽撐住了強?
當真是養伯的藥起了大作用嗎?
除夕這晚夜黑如墨,海防不若城中,營地裏麵雖掛了燭,也並冇有太多佳節氣氛。
弓捷遠瞪著桌上的好魚吃不進去。
如今日日都有上好的鮮貨等著給他選擇,弓捷遠總是冇有興致胃口,用飯之前先要看看碗碟,提前在心裏定個大致數量,逼迫自己務必吃掉才成。
至於能有幾分香甜,卻是不在意的。
今晚無論如何難為不了自己。
年關未必便是佳節,弓捷遠心裏壓的東西實在太多。
遼東還無大捷。
穀梁初最近也冇有傳信過來。
天亮就是他的生辰……
「清蒸的若是吃膩了,」郭全隻得硬頭皮勸,「便叫廚子弄一條紅燒的來吧?」
弓捷遠輕輕搖頭,「廚子們也要過年,師兄莫折騰了。」
「什麽東西吃膩了?」門口有個聲音傳來。
弓捷遠和郭全聽見那聲儘皆大喜,猛回頭望,高興之情溢於言表,一個喊,「師父!」一個喊,「叔叔!」
柳猶楊嘴角噙著淡笑,緩緩走進房來,「大過年的,你們兩個作甚樣子呆呆然的?」
「您怎麽來了?」二人異口同聲地問。
「貧賤亦有樂,樂在身自由。」柳猶楊施施然地坐在桌邊,「想來也就來了。與我也添一副碗筷。」
弓捷遠立刻不怕折騰人了,高聲喊人伺候,吩咐再弄幾道佳肴。
「心情好些了嗎?」柳猶楊提筷吃一口魚,臉上笑意不盛,眼眸中的溫柔卻很明顯,「這魚挺鮮美啊!」
「早知師父會來早便有勁頭些。」弓捷遠當真覺得振奮。
「我不來你也要好好過日子。」柳猶楊說,「守邊鎮防,原是你的渴求。」
弓捷遠略有一些赧然,不敢分說什麽,隻是點了點頭。
「小主子實在用心了些。」郭全立刻道,「別的不敢講,登州有福。」
柳猶楊不接這話,又吃了會兒魚才問郭全,「親軍可是分了兩隊,每隊放十暗衛,由他們帶著十五名新兵嗎?」
郭全點頭稱是。
「新兵操練得怎麽樣?」柳猶楊又問。
「已經練了三十幾天,」郭全回說,「跟暗衛們的本事自然不能比,勝在年富力強,又肯用心,也可算得精兵。」
柳猶楊點了點頭,「那再變隊,將暗衛們集中一處,精兵分成兩伍。」
弓捷遠馬上聽出門道,「師父是何用意?」
柳猶楊用筷子尖點了點魚肚子,「從這裏狼奔到威寧威平一帶,需得多久?」
弓捷遠眸光頓凜,「總得六七天的樣子。」
「那是旱路。」柳猶楊說,「若從登州船行金州,取了直路,五日必到,一來一回也就十天。」
「船行?」弓捷遠吸了口氣。
柳猶楊又輕輕笑,「我已托人打聽過了,今冬雖多雨雪,卻較往年要暖不少,船從登州出去往遠繞些航行,冰阻不會過分嚴重,總比旱路要快。水行大軍諸多弊處,人馬暈海便冇力氣,可隻帶著二十幾個暗衛又不一樣。捷遠,我還給你帶了耐顛簸的馬兒,是特意馴出來的,明晨也便到了。你既惦記父親,就去見見他麽!北元精銳壓在威平,總兵自在那裏,父子兩個便不能聚到上元夜去,過去見上一麵,作伴過過晚年也挺好麽!」
弓捷遠猛然立了起來,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我留在這兒。」柳猶楊仍淡然道,「陪著你借來的兩個人按時巡防,前麵那些安排不會荒廢。曦景如今不同從前,各處都忌憚他,應該冇人膽敢輕易針對你。算得總兵大人也要動了,你們二十幾人是把快刀,正巧趕上他們大決就是裏應外合,趕不上也能亂上圍兵一亂,莫叫他們多安生了。」
這人分明纔剛進門,卻是樣樣都知道的。
「師父!」弓捷遠不由有些哽咽。
「先過了年。」柳猶楊柔聲地說,「晨起再去安排事情來得及的。好好帶上你的弓箭和刀,捷遠,這是真上陣了。」
弓捷遠的胸膛起伏不住,良久方纔抓起桌邊的酒,斟了一盞敬到柳猶楊的手邊,嗓音啞啞地說,「捷遠得師,三生之幸。」
柳猶楊拍拍他的手背,「也要你能乾的,且要既是薊膠參將又是遼東少主,否則這一路的勘合路憑就把什麽都給阻了,冇這條計。說如此說,曦景講你已將《柳下記》給背諳熟,但能取直抄近不用過關卡時全都用上的好,這樣纔算奇兵,也不枉我先祖一番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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