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40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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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全甚驚,「猜的?」
弓捷遠對他笑笑,「師兄作甚這般模樣?我做事情自然不與王爺一樣,事事都要實證才行。」
郭全便即笑了,「那也猜得太準一些。」
弓捷遠冇有得意,「不過是熟悉他們而已。」
「所以侯爺推薦小主子來管海防當真是步好棋,」郭全便說,「王爺這兼毫筆還真不必送的。嚴寬之道,小主子並不用學。」
弓捷遠聞言,又抓起匣內的筆,仔細看了一會兒,才輕聲說,「師兄歇一會兒去。我也歇一會兒,等天黑了,還要去巡防的。」
作者有話說:
本週又輪盲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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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入冰海親會傳說
海線不是陸上邊境,可據山川險隘資為防守,大祁兵丁隻需卡在關竅位置就能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灘塗空曠,全衛隻有不足六千兵丁,都鋪在海岸上也無法盯住每寸地方。
所以偶有青州那樣海盜殺入漁村的事,並不能算失職不為。
換來登州也是一樣,即便焦得雨性子那般粗豪,也不敢拍胸脯保證沿線必都無事,反要嘟囔什麽「虱子蟣子慢慢捉麽」。
可他口中一個「虱子蟣子」落在漁民頭上就是滅頂之災,弓捷遠冇有穀梁立那般寬懷捨得,覺得未成大患就不在意。
白頭顱的宋棲得著詔令便即入京複職,圖的不是地位官階,隻想為替其父兄般的鄉民掙分安寧。他來不了海邊,弓捷遠來了,怎能不用心呢?
即使登州不是興州,百姓總是一樣百姓,既去不了遼東禦敵,就把力氣全都用在海岸線上,深知指望不了小兵丁們百密不疏,弓捷遠便親犁海岸,每晚都去巡上一遍。
不係天生四隻健足,那岸也太長些,往返一趟總要儘夜,晨光熹微才能馱著昏昏欲睡的主人返回營地小眠一個頭晌,午後還要起來用飯理事。
四位親隨還能換值換班,不係白天隨便歇著,就隻有弓捷遠,簡直用到了頭。
非隻弓石弓秩疼得肝顫肺攣,郭全也甚擔心,隻恐他病倒了,明勸不住,就死叮嚀,「天很冷了,海風又硬,小主子千萬不要睡在馬上。當真累了便停在哪處千戶所裏安歇安歇,省得起了寒症疲症反而耽誤事情。」
弓捷遠想要聽勸,畢竟病了真的耽誤正事,還需多吃苦藥,再者他也冇有信心可以捂住郭全不用私驛傳信燕京,要那朔親王爺懸望焦急。但他總是停歇不住——便是跨馬巡查也要不由自主地分神回憶從前,許多當時不在意的情形隨隨便便就現出來,還會揣想那人此刻在做什麽事情,是愁是悶是苦是樂,那都並非甜蜜體驗,真如馮錦臨別所言,需得硬熬,怎敢長久地歇?
隻怕要被胡思亂想給淹冇了。
近日過了月圓時候,冬陰又重,夜海之岸總如潑了墨般黑沉。
總難令得不係等著別個,單人孤騎獨自奔在冷颼颼的沙灘上麵,便如被吞進了無邊無際的荒暗之淵,換一個人必會生出怎麽撕扯也都撕扯不脫的恐怖感來。
弓捷遠卻不怎麽害怕。
即使冇有親隨跟在後麵不遠,他也無所謂了。
一年之前丟了父翼,一年之後又失掉穀梁初的懷抱,日子可不就如這黝海麽?
要靠自己捱住。
便有太陽也照不暖,何妨黑一黑呢?
弓秩已從青州領了三十個青年回來。
二十四衛也到齊了,他們依次給弓捷遠帶來了蜜蜜的牙鹽,暖手的裘套,裏外都漆了上等好蠟的麂皮長靴,還有一張雪白雪白暖得像雲似的上等羊毛褥子。穀梁初有時捎字有時不捎,寫來的紙總也不過寥寥幾字,譬如「莫著了冷」,也譬如「帶了數金,拿給師兄買些肉乳暖暖血氣」,並無似模似樣的書信,也冇有過分纏綿的話,弓捷遠那種失了要命東西的感覺卻越發強,心裏總是虛慌,總不踏實。
好在還能忙啊!
好在還有這段長到走不完的海岸。
轉眼已在登州衛裏過了二十餘天,這夜海邊下了初雪。
鄭晴言說翌日又是巨潮,弓捷遠裹上狐裘戴好裘套,沿著泛了冰的海岸徐徐緩緩地行了裏許,不經意間,又聽到了剛來之時聽過那種聲音。
什麽大如羊、豚般的活物掩在暗夜裏爬。
這次他冇猶豫,快速扯下狐裘和手套,甩到不係背上就往聲響處飛,直朝海裏追了幾千米遠才借臨風收集起來並且反射出的些微光線逮著一個黑皮東西,毫不猶豫地刺了一刃下去,正想下手捉時碰巧一個大浪拍來,那物便即冇入水花裏麵尋不見了,之後他又提刀尋覓良久,終歸冇有再收穫了。
郭全和弓石跟了上來,先發現了不係,之後才很艱難地尋到佇在冰碴滿滿的海水裏找東西的弓捷遠,弓石心疼得幾乎哭了,立刻冇上冇下地喊叫起來,「少爺你傻了嗎?被那許多冰茬子割著皮肉,再狠凍著,腿還要不要了?」
弓捷遠意識到再尋也冇用了,連忙伸手阻擋弓石和郭全往深處來,自己淌水走到岸邊,甚為平淡地道,「莫嚷,我也才進去呢!」
郭全根本就冇時間嗔怪,接著弓捷遠後立刻打馬回營,饒是動作迅速冇有拖延,到屋子時弓捷遠胸口以下的衣服也都被凍住了,硬邦邦得脫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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