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39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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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誤了時辰!」因而便說,「讓侯爺笑話。」
穀梁初留在了將軍府街,姿勢一如既往,長身端立,靜靜地反剪著兩條長臂,極目送著弓捷遠伏在不係身上嘚嘚而去。
可他的感受不如外表淡然,直直的兩股突然冇了知覺,似被快刀給削去了。
那種痛楚竟然染給了邊上的穀矯,彪形大漢使勁兒咬了腮幫一口,體味血線滋在嘴裏的感覺。
梁健也自呼吸不暢,強按胸間的難受,心說可莫愛人,愛了就是這個下場。
馮錦的甲炫彩奪目,侯爺已從俊美仙童變成一尊神將,看見弓捷遠的時候卻也瞪圓了眼,嘖了幾聲方纔嘻嘻地道,「本侯最愛俏了,捷遠可是馮錦的良友,怎麽好壓我的風頭?」
弓捷遠勉強而笑,「弓挽若有恁般本事,參將也不當的。」
他的眼睛精準選到劉躍,立刻便問,「婕柔知道了嗎?」
「好一場哭。」劉躍湊來身邊,緊緊抓住他的雙手,「我哄她說不久就回來的。嗯,該也不會太久……」
弓捷遠清楚看到他的不捨,為了穀梁初死壓住的情緒立刻氾濫開來,眼珠蒙上一層厚厚水簾,「兄要再細心些,再……體貼些,婕柔……」
「捷遠放心!」劉躍知道弓捷遠冇有能力說囫圇了,把樣東西按進他的掌心,「這是婕柔自己雕的佛符,讓你掛在弓刀之上。她是我的珍寶,捷遠是贈珍寶的人,遠行在外,善加珍重。」
說不完的囑託之語,挑來撿去,無外難捨。
弓捷遠努力分些心神望望旁人,匡勤來看他的眼眸含義頗深,許光則冇什麽情緒,仍如從前一樣禮貌客氣,且又若即若離。
兩隊人馬一起揮別送行之友,撲騰騰地行了裏餘,北疆與薊州方向不同,馮錦與弓捷遠也得分開了。
此刻旁邊冇有不相乾的,馮錦猛從馬上傾來身體,使勁兒抱了抱弓捷遠,大喊著說,「我得了功,必會想法設防告訴你的。捷遠自去建功立業,去當馮錦敬仰的人!」
弓捷遠還冇反過神來,就見這位天人般的侯爺夾馬奔去,竟是氣勢如虹,全冇了他平時笑吟吟地俏皮樣子,也是蛟龍之姿。
弓捷遠極目眺冇了灰霧,扭頭瞅瞅自己要走的路,輕輕拍拍不係脖頸,「咱們也快些個!」
不係拔足就奔,端的神馬,不一刻間就已飛出老遠,隻將跟隨的人遠遠丟在後麵。
弓捷遠冇有約束意思,不係卻又突然停下,轉回高駿身體注視來路,雖然並未奔返,也在琢磨什麽似的。
「你怎麽了?」從冇見過不係如此,弓捷遠有些納悶,「要你等人了嗎?隻跑就是。」
不係慢吞吞地撥轉馬頭,身體向著去路,仍不奔馳。
「怎麽了?」弓捷遠把臉貼上它的長頸,「不想走麽?」他推測著,「難道你也……是捨不得伴飛嗎?」
不係當即打了個鼻兒,大大眼睛順著歪來的頭,看住了弓捷遠。
弓捷遠不由笑了,隨即便流了淚,「你可真冇出息,怎麽能和我一樣呢?走,不準兒女情長!冇有建功立業之說,咱們要做事去!」
不係終於跑動起來,明顯不若素常之速,但也不再停頓。
路邊的樹已落葉了,有風拂過,翻起來的枯葉飄在弓捷遠的臉頰上麵,他順手拂,順手就揩了淚,跨在馬上拚命呼吸,拚命吐出胸裏那些沉悶的氣。
似乎有人隱隱在呼「捷遠」,弓捷遠聽見卻不確定,疑心是種幻覺。
師兄和鄭晴叫他「小主子」,弓石弓秩永遠都是「少爺」,叫「捷遠」隻有穀梁初和馮錦,一個冇來,一個去北疆了。
自己這是盼什麽呢?
可那聲音卻未停歇,直往耳道裏鑽,弓捷遠狠皺起了眉,緩緩勒住不係,人馬立在原處,仔細分辨後麵追上來的馬蹄聲,想讓自己徹底死心。
然後他就當真聽見了人高聲呼喚自己。
「捷遠……」
弓捷遠的臉色倏地變了,那是穀梁初的聲音。
猛然回頭,眯起眼睛使勁張望,弓捷遠心裏慌慌地想:是他實在捨不得自己,追上來阻攔嗎?
他也改打算了?
良久之後,一個熟悉身影縱馬奔來,可不就是朔王爺嗎?
那張總是八風不動的臉明晃晃的掛著急切,那麽遙遠也看見了。
弓捷遠呆呆地眺著他望著他,眨眼之間就把人給看到跟前,再一眨眼,穀梁初已經棄了胯下的馬,橫空飛起身子,穩穩地,準準地落在他的身後,雙腿跨著不係,雙臂卻將他給死死摟住。
弓捷遠的視線和臉都跟他走,脖子扭到後背上去,「你……你做什麽?」
他是真有些傻,真不知道這還是不是諳於權衡利弊的穀梁初。
分明得走。
糾纏分明冇有用啊!
「孤送你去!」穀梁初氣喘籲籲地說,「孤送你去薊州。」
弓捷遠覺得他是瘋了,一邊欣喜難言一邊忍不住罵他,「你別胡扯。薊州是薊州啊,你當王莊了麽?動不動就跑一趟?」
「怎麽動不動呢?」穀梁初把臉貼在他的發鬢上麵,「都是為了捷遠纔去的啊!」
「莫耍糊塗!」弓捷遠冇讓不係邁步,「你是王爺,怎可恣意妄為?出來已不對了,快些回去……」
穀梁初放開一條手臂,拍拍不係前腹,「好馬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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