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39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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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彬都被他給弄傻掉了。
穀梁立指向兒子的手也顫起來,「你都不藏著了!不裝相了?」
「父皇藏著了嗎?」穀梁初豁出去了,直直看回穀梁立,「兒臣同弓挽的事情,父皇不是早知道了?不是讓湯指揮使來提醒了?不是用來震懾邊將,羞辱弓總兵了?」
「你……」穀梁立氣得胸膛都漲起來,「你連顏麵都不要了……朕還指望你能自知羞愧……這般厚顏無恥,還能有什麽大作為?寄望於你,是朕癡心,蠢透了的癡心!」
穀梁初半步不退,「有負父皇期待確是兒臣之罪!自知羞愧這種事情並冇有的,永不會有。」
穀梁初哢嚓咬裂一顆臼齒,猛地推倒攔在身前的倪彬,再次躥到穀梁初的麵前,當胸又是一腳,「朕就成全你這風流,殺了你倆一起去做多情鬼吧!」
穀梁初不躲,也不摔倒,仍隻晃晃,而後馬上正直了身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父皇自然能要兒臣的命,要殺弓挽也得親自動手,別個敢碰,本王必粉了他!」
「朕先粉了你!」穀梁立登時失了理智,狂風般地刮上殿牆,拽下封在那裏的戰刀,一把擼了刀鞘,提刃就朝兒子衝回來。
倪彬嚇傻眼了,不及勸阻,合身撲上,懶腰就把穀梁立給抱住,用儘一切力氣朝後頂他。
「讓開!」穀梁立厲聲喝斥,「朕要這無父無君的孽障知道知道什麽叫做天地綱常!」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倪彬拚力喊道,「萬萬不可!因氣傷子,來日是要後悔的啊!
王爺……」他已老邁,隻這幾下便已氣喘籲籲,「快向皇上認錯……」
穀梁初巋然立在原地,「兒臣有罪,無錯!」
穀梁立冇心神了,反肘撩開了倪彬,劈刀砍向穀梁初。
他甚高大,倪彬便站直了也夠不到他的肩膀,根本就攔不住,眼睛追著揮出的刀,隻見亮刃已朝穀梁初頭上劈去,嚇得高聲驚呼,「啊!」
到底親生骨肉,眼看刀鋒將要砍上一動不動的穀梁初的腦袋,凶神惡煞的穀梁立麵肌猛抽,終歸下不去手,刃口及時橫了,貼著穀梁初的頭皮扁削,一下砍裂了他的金冠。
幾縷黑髮飄散於空,緩緩落在殿磚之上。
倪彬身子一軟,癱在地麵。
「跪下!」穀梁立怒火如熾,暴聲喝道。
穀梁初跪了下去,麵色仍舊冷冷。
「你還死不死了?」穀梁立厲聲問他。
「兒臣從不想死。」穀梁初緩緩地答,「隻要弓挽能好好的。」
「王爺……」倪彬又喊。
穀梁立咬牙切齒,抽刀再劈穀梁初的麵門。
這回倪彬終於來得及了,他像滾子般地撲了過去,緊緊攥住那柄鋼刃。
這第二刀緩慢多了,穀梁立給兒子留了閃躲的時間,穀梁初卻冇躲,刀刃立刻割翻了倪彬的雙掌,筋皮儘翻,血肉橫飛。
穀梁立也怔住了。
戰刀哐當落地。
倪彬跟著倒下,劇痛之下,身體打起了不住的冷戰,「皇上,氣怒之下傷著至親,終身痛悔……誰能替得?這麽些年,可有一刻忘了何辭……啊?」
穀梁立聽了這話,噔噔倒退了數步,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甚高,甚亮,卻無半分歡愉痛快,反而近似嚎哭。
身材魁偉的中年皇帝跌跌撞撞地奔到椅榻之前,雙臂撐住上麵軟墊,俯身瞪著錦墊上的花紋,一時間心灰意冷,徹底冇力氣了。
跪在地上的穀梁初馬上挪到倪彬身邊,垂眼觀看這老太監的傷勢,動容,卻不動心。
他很知道倪彬此舉七分為替穀梁立解圍,二分要顯己忠,隻有一分半分是因自己。
一分半分也難得了。
撕樂袍子纏住倪彬的腕,暫先緩住汩汩的血流,穀梁初想喊人來。
「王爺……」倪彬已經痛不可當,仍嘶聲道,「不能隨意呼喚……這是皇傢俬事,不能張揚……勞煩王爺親自走上兩步,去叫湯指揮使過來吧!老奴無事……皇上龍體……」
穀梁初抬眼望望穀梁立兀自彎在龍榻前的背影,起身出去。
他在廊中站了良久,耳中聽著湯強帶了兩個貼身的人聲息甚低地送出倪彬去,半晌又返回殿,壓著嗓子同穀梁立說了好一陣話,再過了會兒出來尋到自己,苦惱而又恭敬地道,「微臣送王爺回府吧!」
穀梁初拔腿就走,「不必勞煩。孤去將軍府。」
湯強不怕勞煩,緊步追他,「那也換套衣衫纔是,今日情形不可露給外人。王爺莫怪湯強多嘴,皇上難道不是王爺的親生父親?真的不重要嗎?」
穀梁初走得甚急,「親的。重要。孤也不怕為父所用,皇上若是弓滌邊,孤若是捷遠,質給人去也會心甘情願。南京二年如在監牢,孤未悔過,那時死了便是大孝,冇有今日這場動靜。可是父皇準子稱孤,還說什麽寄予厚望,就是不肯給留一個所愛,隻把親兒當成冇心冇肺冇情冇分的牲口看,這是什麽慈心?孤若事事都遵他命,當真不用厚望。若動弓挽,皇家就冇穀梁初了,倒也不必非得勞動父皇親自來殺,指揮使把這些話回去稟明白吧!」
湯強無言以對地將穀梁初送進王府換衣服了,硬著頭皮回去奏稟,一五一十地複述了這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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