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37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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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梁初不忍無視這般聲音,放掉他腕,雙手撐住床板,用力製造別的響動。
弓捷遠繃得時間已夠長了,他得鬆懈,他得呻吟,他得跟自己求饒,更得融化在穀梁初的懷裏。
除了類似時刻,王爺已冇什麽機會展示強硬。
力氣隻能這樣使用。
仍舊是場較量。
弓捷遠使勁兒咬唇,穀梁初就掰他的下巴,弓捷遠不住抽氣,穀梁初就按他的咽喉,弓捷遠想躲他的攻擊,尾骨卻被死死釘在床板上麵,後來隻好撓人,指甲濕了又生心痛,終於哭了。
穀梁初看到眼淚心裏立刻踏實了些。
如同猛獸看到了血。
就要這哭。
就要這種藏不住的脆弱。
弓捷遠不該硬邦邦的,不該狠厲毒辣,他可以殺人,可以不講道理,可以刁蠻,也可以冇尊冇卑冇上冇下,穀梁初全都願意寵著,寵到多壞都行,就是不能冇熱乎氣兒。
眼淚是熱的,與血一樣,與他的汁液一樣,能將朔親王爺泡進美夢裏去,為此承受多少委屈都很值得。
「行了嗎?」哭夠了的弓捷遠的眶尾艷紅艷紅,似被什麽色彩描畫過了,眼黑眼白都水瀲瀲,交界分明對比明顯。他已化成一灘蜜餅,有氣無力但又特不甘心,橫目質問,「行了嗎穀梁初?」
穀梁初微微笑了起來。
行了啊!
自從遇見這人,他的雄心壯誌他的鋪墊設計全就不太重要,就隻稀圖一刻**。
註定難有大為的吧?
乾清宮裏,父皇就是這樣斥罵他的!
那又怎麽樣呢?
活著,隻這熱度才最真切。
「是不是什麽事你都要這麽討?」不管穀梁初的溫柔揩拭,不管他輕輕地將自己推入床鋪深處,貼心地拽了被子過來,弓捷遠已經睜不開眼,隻喃喃問,「什麽事我都得這樣還嗎?」
穀梁初湊到他的臉上親了一口。
還是小傻瓜呢!
根本就冇有「還」。
隻有討。
生討,硬討,強討,乞求地討,可憐地討。
第213章
內創動諸念皆生
寧王府裏的燈光不甚明亮,顯得冇有豪邸氣象,倒似什麽貧寒之地。
王妃院的掌事丫頭月娟輕步走入臥房,稟報地說,「小姐,王爺還在書房裏麵獨個兒待著,不知歇是冇歇。」
許澈顏正在燈下看書,聞言淡淡一笑,「莫再探聽。他是這府之主,想要如何便可如何,咱們琢磨不來,所以不費那個力氣。」
「王爺總是如此,」月娟雖是丫鬟,自幼便已跟在小姐身邊伺候,倒比正經親人還近密些,因敢表達不滿,「既無側室又無寵姬,對小姐也夠尊重客氣,看著是很好的,但卻少往院子裏來,怎像夫妻樣子?」
「丈夫丈夫!」許澈顏年紀稍長,不似婕柔那般玲瓏嬌俏,亦無嫵媚風流之韻,臉型眉眼算不上十分漂亮,卻有忍耐剋製氣質,看著既像許正,也像她的婆婆馮皇後,即便當著貼身伺候她也不肯焦躁急切,「丈內是夫,丈外隻是爺們自己。我嫁之前,祖父已經明言,王妃之名聽著尊貴,不過虛幻,看著攀入皇家意氣風發,實際上做了王爺的女人,上運將來入主後宮,百花競澤憂棄憂老,中運隨藩一隅,王宅便是樊籠,死生不得脫離,末運則要陪他一起囚於階下,拘禁受剮無處可逃。三般結果,哪個更好些呢?不好也躲不開,乾脆淡然,趁著還有平靜日子,自己偷上幾天安生安穩,不枉為一回人。王爺若來,咱們還得認真裝扮禮製規矩,他不愛來,彼此都鬆散些,落個自在。」
月娟聞言微微抽臉,「老太爺說得嚇死人了!既然捨不得讓小姐來做王妃,怎不早做別的打算?那樣倒比危言聳聽更顯祖孫情誼!」
「祖父那樣的人,」許澈顏放下了書,「必然不會冇有祖孫之情,但也不會隻有祖孫之情。他要顧的事情和人也太多些,對我麽,自然排不到兄長弟弟們前麵,該也不會不想管的,大概就是冇有更好的辦法安置,唯剩囑咐提醒。罷了,不說這些,收拾床鋪睡覺吧!」
書房裏的穀梁厚並冇歇下,而是靜坐於室,端肩盤腿閉著雙目,像尊被做法的怖屍。
驚怒和憤恨已將穀梁立和馮皇後生給他的些許朗俊全消弭了,周身隻剩陰狠之氣,伴著呼吸一起一伏。
他聽到信兒,呂值早就冇有命了。
掌印公公隻能算個同盟,此時死掉固然可惜,也不至斷臂斷腕地疼。
可這一陣輸得意外而又憋屈。
每次都是這樣,隻要籌出三五分的準備,那些費力安排就會被突如其來的巨掌打掉,哐當摔碎,四分五裂地成粉成碎末,捧都捧不起來。
每次都是這樣。
高高在上的父皇總要利用慘烈死亡來警醒他,穀梁家永遠先重利害,即使他是父皇的親兒子,也不會在權衡之中得到優待。
除非他有本事,除非他有不得不被優待的地方。
穀梁厚不由地想起了穀梁高。
小時候嫡兄是他的天,是比父親更親近更值得信賴更能指望更可以依靠的人,穀梁厚總是追在穀梁高的身後,樂顛顛地當他影子,認真學他做人做事。
穀梁高對待胞弟甚為和藹,但對穀梁初卻永遠不假辭色,更不放過任何可以打擊傾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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