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35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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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梁初凝目看看他的眼睛,「這等感覺如魚飲水,旁人無法定論。」
「都說惜福福駐,可我就是不太高興,可怎麽辦?」弓捷遠並不細究他這句話,隻嘟著嘴,半是撒嬌半是抱怨,那般模樣,父親麵前卻是做不出來。
穀梁初緩緩給他斟上一盞「成眷,」輕輕地問,「要怎麽樣才能高興?」
「要……」弓捷遠扶著酒盞思索,口裏隨意地說,「能在遼東。爹他不缺糧餉兵器,婕柔也能守著父親哥哥……你也待在那裏,咱們一起騎馬……」
「太貪心了!」穀梁初低低地嘆,「每樣都難。」
弓捷遠不言語了。
每樣都難。
爹在遼東,他便不能繼續去當少將軍。
那裏缺了許多年的糧餉兵器,如今暫時得緩,未來如何,還需費力籌謀。
而婕柔,便能再硬留上個三兩年,又怎麽會永遠待在塞上守著父親兄長?
穀梁初是能繼國祚持兵符的朔親王爺,就是不能去守邊境,想他終日與自己在曠野裏騎馬也是癡心妄想。
人間總冇暢意,酒名成眷,倘真那般如願,還有這烈這辣?
弓捷遠猛然仰頭,把那隻換了水就有一種奇特香氣的消愁君迅速灌入喉中,似怨似恨地問穀梁初說,「婕柔這會兒也在喝酒呢吧?」
「她喝的是交杯酒。」穀梁初一直定定看他,「捷遠,你隻心疼送走了妹妹,怎知她不是尋到了幸福?父母再好兄長再親,也得有個耳鬢廝磨的人,那可是你替不得的。」
這是權威,弓捷遠卻皺了眉頭抽起鼻子,五官擠在一起,「可她是我的手足,我娘生的珍寶,憑什麽白白便宜劉躍?他雖然好,也冇那般如我的意,怎麽就不能長成侯爺那個樣子,再加上你的腦子和地位……不,不要地位,換作武功或者戰策也成。」
「捷遠,」穀梁初有些無奈地笑,「怎可如此求全責備?且不說劉躍已是人中上品,就算真能把孤與馮錦拆開之後再糅做一個,你怕還要嫌棄我們命格孤煞冇有倚仗了呢!」
弓捷遠眨巴眨巴眼睛,「會嗎?」
穀梁初點了點頭,「會的。容兒將來要嫁給誰,憑他能是秦王漢武,或者潘安再世且又富可敵國,孤也定要覺得委屈。自己心頭之珠,日月來陪也顯耽誤光輝。可也總得理智些個,難道生生留到她青春逝去韶華不在嗎?」
「理智最不是好東西!」弓捷遠仍舊皺著臉兒,「等於忍耐鬱悶,等於時刻憋著。穀梁初,我好難受。柔兒是娘留給我的親人,做什麽非得送到人家去呢?怎麽就不能把劉躍弄到將軍府住?」
穀梁初聽他越發耍起混來,忍著笑意不再多說,隻哄人道,「難受你就稍微喝點兒,暈乎暈乎時光易過,孤陪著你。」
弓捷遠瞧著他繼續給自己斟酒,賴賴地笑,「穀梁初啊,做人就得這樣的嗎?要算計別個,也需糊弄自己……時光易過,易來易去豪氣就耗冇了,到底是騙誰呢?」
穀梁初瞧清他的悲傷,凝聲詢問,「捷遠,真的不能貪太多的。孤陪著你,不想婕柔行不行呢?」
弓捷遠手撐腮角瞅他,笑著點頭,「勉強行吧!穀梁初,我們也喝一個交杯酒好嗎?且叫小爺嚐嚐,換了姿勢倒進嘴裏,味道能夠有何不同。」
穀梁初不料他會如此提議,認真瞧了這人一刻,威脅地說,「務必喝出不同之處,否則孤不依你!」
「這也蠻橫了些,」弓捷遠的笑容裏麵終於有了一絲開心,「總需品得出來才成。莫要廢話,你來不來?」
第201章
杯合巹強計於強
穀梁初拽過兩隻新酒盞來,動作極緩地斟滿了酒,不忙著喝,輕輕壓住弓捷遠去抓那杯的手,溫柔說道,「挽兒,孤無典儀給你,借著別人的吉日飲這一杯合巹之酒,卻莫隻當玩笑。夫婦自可死生一處,便是樸清和凝蕊,心裏並不當真依附於孤,真有挫骨揚灰那日,她們也躲不過要借孤的廕庇。咱們卻不一樣,孤能順遂,必要替你掙得一份暢意,孤若閃失,也望你能遊出江河遨遊四海。以後,即便不能如馮錦和韓峻那般惺惺相惜,也莫忘了這段情意。孤……並不是逢場作戲。」
弓捷遠的喉嚨立刻發苦發痛,竟然忍受不了,生氣地道,「你做什麽?我這裏嫁妹子難過,指望你來哄哄,為何要說如此可惡的話?幫我謀劃也就罷了,憑什麽就比不得侯爺了呢?還是覺得我冇用麽?」
穀梁初好好做出哄他的樣兒,輕笑著說,「怎麽可惡?孤是想讓捷遠知道自己有多厲害,迷得朔王爺死生難忘,隻想抵死糾纏。咱們喝這一杯,不比任何伴侶冇底氣的。來呀,好好品品,換了水的成眷,到底妙在哪裏?」
弓捷遠眼瞧著他抓起酒盞彎過長臂,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不知怎麽就想要哭。
七尺男兒不合隨便落淚,奈何視線已經濕了,隻能強忍耐著,也抓過酒,伸臂出去勾住那個手腕,異常認真地說,「穀梁初,我就是貪心,要有那麽多東西才能真的快樂!隻去邊疆騎馬並不成的。」
穀梁初伸過另外一隻手臂,輕輕摸摸他的臉頰,「孤會拚力,但求能陪著你!」
這話實比任何誓言更加觸動弓捷遠的內心,他垂下眼,將顆眼淚努力夾在睫間,不想它掉下來。
穀梁初抬手將那水滴給抹去了,「好了,捷遠的鬱氣走了,我們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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