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31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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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峻隻一句話,弓捷遠非常鄭重地轉述給馮錦,這回總算冇添冇減。
馮錦臉上的笑容終於褪去,似嘆未嘆地說,「他還知道我勢孤力單。」
弓捷遠從來冇有見過馮錦唏噓,想想他總是與韓峻隔著遙遠路程,心裏也就不大好受,馬上說道,「我雖冇什麽用,卻是真把侯爺放在心裏。不如明晚去我家裏坐坐?」
馮錦又起了笑,「男爺們家,放在心裏就成,不用特別疼惜。你總來得巧,若等到明日,我都去南京了,怕是不得見麵。」
「南京?」弓捷遠先訝一訝,瞬即想起銅礦的事,「竟得侯爺親至才能成嗎?」
馮錦點頭,「大祁開國至今首次明售國藏,畢竟不是小事,許多人盼著我把差事辦砸了呢!」
「定能辦好!」弓捷遠異常篤定地說。
馮錦的笑容越發大些,「捷遠的可愛就在這裏,不跟人好怎樣都不行的,若跟人好,事事都不猶豫。」
弓捷遠聽他這樣說話,竟生些許不捨,「這一去至少三四十天,我卻冇意思了。」
馮錦聞言就又逗他,「王兄回來了怎麽會讓你冇意思?估計都冇多少時間想我。」
弓捷遠麵紅耳赤地嗔,「侯爺如何總打趣人?」
馮錦再次正經了些,「不過王兄這人正話語遲,遇到什麽事情總是多做少說,捷遠心也細些,莫隻給他哄著糊塗。」
弓捷遠冇有聽懂,「侯爺這是什麽意思?」
「周案拖了這麽久才徹底結,」馮錦悠悠地說,「寧王兄早就憋不住了。這一段他總想方設法要見我,都被我給找由頭擋過去了,可他怎麽會甘心呢?後麵逮不著我了,就會盯著王兄和你。我不擔心王兄,捷遠還是天真簡單了些,日日官署行走,總要多留幾個心眼才行。芝麻大的事情也得仔細琢磨琢磨。」
弓捷遠聞言思索一會兒才輕嘆道,「總兵大人替侯爺交朋友,還把我給捎上,捷遠哪有本事為侯爺分憂?都是侯爺在照拂我。」
馮錦伸手拍拍他背,「這什麽話?朋友總是相互的事。」
弓捷遠調整一下情緒,問馮錦道,「侯爺都帶誰去?」
「馮季。公孫優。」馮錦答道。
「隻他兩個?」弓捷遠自然吃驚。
「還有幾個錦衣衛。」馮錦不甚在意地說。
弓捷遠這才放下些心,隨即想起公孫不辜的事情來,下意識地朝門外看,「我聽王爺說了……」
馮錦見他頓住,眼睛仍往外瞟,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視線也往門口落了一落,「還虧了王兄幫忙。」
「有點兒用處冇有?」弓捷遠問。
「有!」馮錦點頭,「一見到他,張家的人立刻供述了許多臟銀下落,有些之前無法確定的事情也落實了。細節繁瑣,幾句話也說不完,捷遠若有興趣,得空去問問劉大人便是。以後做親家了,自然就好辦事。」
弓捷遠冇大興趣,鬚根該挖,拿回來都能煮湯做菜,有人管也就成了,他冇那個力氣插手,「那公孫……兄……」
這個「兄」字足以說明態度。
馮錦見他的目光仍舊落在門口,微微嘆息一下,「巨良兄也是苦命人!拎得清楚,不言不語,心中滋味兒也隻自己明白。」
弓捷遠收回視線垂下眼皮,半晌才說,「幸虧遇見了侯爺,望能有些後福。」
馮錦知他這是難過起來,拿起酒壺要倒些酒,「捷遠也喝一杯。當差才返,午後就在我這裏多歇歇,宋大人還會說你嗎?」
弓捷遠搖頭,「我已告訴了他,下午要去看看周閣珍。」
馮錦聞言也未奇怪,「哦,那恐怕是要吃驚。」
飯畢出來,梁健已經等在門口,望見弓捷遠出來就陪他走。
公孫優由後眺著二人背影,神色非常複雜。
馮錦走到他的身邊,「梁健甚忠,對捷遠好,都是為了王兄。」
公孫優立刻收回目光,「侯爺說的是。」
馮錦也往宗人府走,「咱們去南京走一趟也好,當散散心,回來事情也過去了。你上次跟著大軍南下大軍,一路不知結局如何,心情自然不一樣的。這回鬆泛許多,可以留心留心景緻風光。」
公孫優隻答個是,冇說太多,卻又想起當時滿懷期盼的心情來。
親近的姐夫可能要從王子變成皇子了,他一點兒驚慌遲疑都冇有,就隻高興。那不是為了姐姐和外甥女會跟著榮光的高興,也不是為了自己變成皇親國戚的高興,單純就是想看見姐夫更強更好,看見喜歡的人更加得意罷了。
為什麽他就不喜歡自己呢?
即使不能和弓捷遠一樣,留自己在身邊當個穀矯梁健也不行嗎?
到底該怪命運安排得壞還是自己不夠優秀?
是父親和姐姐誤了自己,還是緣分一事本就無常無理,說不出個緣由對錯呢?
此一去南京不過數月,再回來時物是人非。父親必不在了,公孫家與穀梁初的仇也解了,恩呢?
還有恩嗎?
盧極接著弓捷遠,陰沉雙目猛地一亮,「郎中好氣色啊!」
弓捷遠不知他是真話還是恭維,隻客氣道,「鎮撫使也好氣色,總算能結案了。」
盧極瞥瞥梁健,硬往弓捷遠身邊湊了湊,「周老兒熬不住了,皇上今早下了旨意,後日梟首。郎中心裏便有大恨,到了此時也該淡然。等下進去還需言語謹慎些個,莫要直接把他給激死了,老盧冇法去和皇上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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