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31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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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伯說兩個月來,其實隔了三個多月,來時弓捷遠冇在京裏,這位閒不住的醫家不得已地等了幾天,好給穀梁瞻拔了拔毒。
穀梁初和弓捷遠下午進了燕京城,各回家中休息,未急覆命。
養伯被郭全延進將軍府,邊走邊打量著府內景緻,口中嘖嘖地道,「你老子窮的咧!若是冇有王爺,哪吃得起我的藥啊!」
吃不起也吃了好幾個月,弓捷遠全當聽不懂這人明晃晃的嫌貧愛富,隻管行禮。
養伯走到他的身邊就捉了腕子摸脈,也不管人都站著,氣息根本就不平穩,甚至還拖著弓捷遠的手繼續亂轉,晃盪夠了才鬆開人,從醫囊裏掏出丸雞卵大小的東西來。
弓捷遠接著,捏捏裏麵彈彈軟軟,就詢問道,「這是什麽?」
「你莫多問,」養伯說道,「隻交給幫你煮藥的人,每次隻放眼屎那麽大小進去,吃一個月,自己就覺出變化來了。」
弓捷遠聽他說得噁心,隻怕以後服不下藥,連忙遞給鄭晴,不多問了。
柳猶楊自然是跟養伯來的,聽見他隻冇個正經言語,也無力勸,隻嘆一下。
「我們從你郎君府裏待了幾日了,好伺候了他的孩子,也吃夠了他家酒肉,你們將府有甚好的?」養伯半點兒不像名醫,像個混市井的乞丐。
弓捷遠有心款待,也得實話實說,「將府隻有尋常飯蔬,跟他家比不得,養伯不要嫌棄。」
養伯卻真嫌棄,聞言便扯柳猶楊走,「哎呀你這小徒兒隻忙貪歡溺欲,也不好好過日子的。我還冇吃夠粗茶淡飯嗎?稀罕他的?這一趟好耽誤了工夫,他也不肯付些診金,你當師父的給補上吧!」
弓捷遠見他真走,忙挽留道,「養伯慢些,小侄命人仔細掂掇就是。」
「麻煩麻煩!」養伯仍走,「你師父會烤一手好雞,我去擾他的了。你隻好好用藥就是,統共半年,已經過了一大半了。」
弓捷遠聽了這句站定腳步,垂頭想想日子好不禁過,從前覺得難捱得緊,轉眼之間竟已吃了三個多月的藥了。這段思慮擔憂,睡得也不夠好,卻冇怎麽虛弱不堪,看來養伯的藥果然有些效用。
夜深穀梁初又過來了,弓捷遠不由說他,「午後才分開的,折騰什麽?好生歇歇就是。」
「不來這裏怎麽歇得好呢?」穀梁初一邊脫衣服一邊問道,「養伯怎麽說的?」
「他說都好,給了新增的藥。」弓捷遠答說,「交給鄭晴管著。」
穀梁初點了點頭,「本來想跟養伯一路過來,因為公孫不辜的事,所以才耽擱了。」
弓捷遠立刻問他,「公孫不辜怎麽樣了?」
穀梁初淡淡地道,「捉住了。」
弓捷遠心頭使勁兒一跳,「真的?」
穀梁初的神色倒很平淡,「他非尋常身手,便是尋常錦衣衛遇上,要想活捉也不容易,到底還是師父親自出的手,也算報了仇了。」
弓捷遠聞言更驚,「我隻幾日不在……」
穀梁初拍拍他臉,「已經尋了一段日子,師父哪是閒著的人?」
弓捷遠這才知道柳猶楊說回馬行住著更加隨便是甚意思,平靜半晌兒才將愕然壓下,想起現實問題,「公孫優知道了嗎?」
穀梁初點了點頭,「銅礦要賣,各地官員需要分派,周案必須結了,馮錦還想再撈幾條魚蝦出來,公孫不辜是味引藥。這是公孫優告訴他的,自然早有準備。」
弓捷遠再次吃驚,「他……側妃如何?」
「冇有動靜。」穀梁初說,「昨日就已有了訊息,她大概比孤還要早知道些,想有什麽反應也給弟弟和樸清安撫住了,並冇有到孤這來哭。」
弓捷遠盯著他看,「你心疼嗎?」
穀梁初也回看他,「疼誰?凝蕊還是公孫優?孤隻心疼容兒,幸而她尚幼小,不用知道這些。」
「居良兄如此大義滅親。」弓捷遠仍然說道,「王爺此後還該高看些個纔是。」
穀梁初忍不住笑起來,「孤比他身量威猛,再高看就看不見了。你隻知道事情就好,莫總多想。一二日間周案就要完畢,既在官署裏麵行走,想打聽什麽就去打聽。孤讓梁健跟你幾天,盧極湯強見了,也就知道分寸。」
弓捷遠見他明白自己心思,直接問道,「不怕我給你惹事麽?」
穀梁初冇有直接回答,「周閣珍害了你外祖一門良善,如今要上路了,過去震懾震懾也應該的。隻莫當場殺了,剩下的事孤都給你兜著。」
弓捷遠靜了一會兒才問,「穀梁初,就因為我敢任性,所以入你的心麽?」
穀梁初不說話,等於答了。
「可你也總因為我任性生氣。」弓捷遠繼續問道,「侯爺說馮璧的事你是等我自己想明白呢,他說的對嗎?」
穀梁初瞧著他嘆,「孤是不忍讓你明白。人活著,常常冇快意的。」
弓捷遠也就沉默下去,半天才道,「那你也別總是為我破例,看著穀矯捱打都能忍耐的人,亂了步驟值得的嗎?」
「孤還忍一世嗎?」穀梁初幽幽地說,「連你都不敢縱上一縱,日子還有什麽過頭?」
「這是大逆不道。」弓捷遠說。
「孤得管誰的道?」穀梁初似乎不以為意,「寵寵所愛就是大逆,便不做人也罷!」
「可你開頭的時候不是這樣。」弓捷遠仍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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