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30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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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捷遠被他說中心事,立刻反駁,「別那麽美!就是心煩而已。」
穀梁初抓著他逞口舌厲害的工夫又往他嘴裏塞了一大塊雞腿肉,弓捷遠含著那肉就躲,「飽了飽了!別再搥了!」
穀梁初一語雙關地道:「真飽了嗎?」
弓捷遠看出他的神情開始不對勁,啪地打了一下,「再不正經咱們這就走吧!」
穀梁初不再玩鬨,好說歹說,把弓捷遠騙到韓峻的客舍裏去按著躺下,「眼睛都成了兔子,且睡一睡再說別的。」
弓捷遠雖然困得不行,這裏畢竟不是驛舍,躺在主家不在的地方周身難受,隻不安神。
穀梁初隻好嚇唬他說,「再不老實閉眼,孤就不管前話當混帳了!反正也在忍著。」
弓捷遠冇法想像那般情形,果然害怕,乖乖閉眼躺平,冇大一會兒當真睡了過去。
穀梁初一番長途縱馬,之後又是同弓捷遠纏綿又是拜訪韓峻,也未好生休息,這時也極倦怠,偎在榻邊睡了一大陣,聽到外間有些動靜方纔起身出去,「是誰?」
之前被韓峻吩咐伺候二人的那個軍士見他出來,非常謹慎地道,「可是擾了王爺休息?天晚了,小的進來看看要不要重新整治飯菜。」
穀梁初抬頭瞧瞧天色果然黑了,便對他說,「這些都撤掉吧!告訴廚裏準備一些茶點擺在這裏就行。孤與郎中出去轉轉,回來自用,並不需要準備別的。」
那個軍士聞言立刻便說,「此處雖有屋舍廟宇,卻實是個野山,林中野獸不少,冇有門牆保護之處畢竟凶險,王爺還需小心。若是定要遊玩,小的去喊幾個人來陪著保護。」
穀梁初哂然笑了,「孤未必能打過虎豹猛禽,逃跑的本事卻有一點兒,你並不用擔心,過了子時不見轉回再帶同伴搜山不遲。」
那個軍士還待再說,穀梁初已揮手道,「去吧!」
弓捷遠等那個人走了才從客房出來,「你還真有這個雅興?」
穀梁初彎起一邊唇角,「孤與你長日守在房宅裏麵度日,也未同遊過的,今日可以補補遺憾。雖然冇能看到林間夕陽,出去聽聽山泉叮咚也很不錯。」
弓捷遠見他這樣說,心中起了旖旎之情,剛想說句什麽,鄭晴由外進來,「小主子不急出門,且等一等時辰把藥喝過。」
弓捷遠看向她的眼神十分驚訝,「這都可以找來?我也將你忘了,實在抱歉。」
說著發覺穀梁初越發笑了,立刻橫他一眼。
安頓好了鄭晴,二人穿出草房後門,踩著屋邊小路往山上走。
因那野徑甚窄,衣衫袍角隻給路旁的高茅蹭著,發出沙沙之響,幽夜之中傳入耳鼓,微微有些瘮人。
穀梁初低聲詢問,「你怕不怕?」
弓捷遠雖然膽大,深夜進山遊晃還是生平初次,多少有點兒緊張,就反問道,「你怕不怕?」
穀梁初搖了搖頭,「神明鬼怪多不擾人,不需害怕。你放鬆些,有孤在呢!」
有他在呢!
弓捷遠聽了這句心裏果然好些,眼睛望望不遠處的廟牆,找話說道,「這個韓峻也怪,在哪兒蓋房子不好?非要蓋在山上,硬跟人家和尚當了鄰居。」
穀梁初淺淺地笑,「和尚有什麽不好?遁入空門,冇有是非。」
「人家遁人家的,也不會帶著他。一將功成萬骨枯,身上那麽多殺孽還往佛門淨地跟前湊乎,也不怕菩薩厭惡。」弓捷遠先遭這個總兵戲弄一把,後又被他晾了一道,心裏隻不舒服,冇好聽話。
「菩薩總在廟裏待著?」穀梁初與他不同,仍淡淡道,「這些老人家可太忙了,冇有工夫厭惡誰!」
草房原就建在半山腰上,他們冇走多遠腳下的路就陡起來,野徑更窄,兩旁樹木越發高大茂密,月影非常遙遠。
弓捷遠覺得自己好像是隻被巨大草叢籠蓋在塵土之間的小螞蟻,對山林的敬畏感再次濃重起來,下意識地往穀梁初的懷裏靠靠,「白天走了這兒嗎?」
「別怕!」穀梁初不答,直接摟緊他的腰桿,「孤帶了刀。」
弓捷遠伸手摸摸他腰側的刀,「還是第一次見你帶兵刃呢!出來就有還是進山之後預備的?砍野獸用?分明也知亂逛危險,乾什麽一定要出來嚇唬自己?」
「獨自出門,所以帶著,以備不時之需。」穀梁初說得輕描淡寫,「被這小山唬住,孤還能做什麽事情?」
「王爺不是好較勁兒的性子啊?」弓捷遠見他如此,又要責怪又想逗戲,「大黑天的,就想勝一勝它?」
穀梁初卻很正經,「冇有那個念頭,是想讓你好好記得和孤在一起時的情景。」他緩緩說,「平素過得都太過普通,容易模糊混淆,將來回憶,或會分不出具體時日想不清實在心情。這就不一樣了,緊張會讓人的感受深刻。」
弓捷遠更訝,透過夜色去望他的眼睛,「乾嘛非要記得?」
穀梁初的腳步越發放慢了些,側首看住他的臉龐,「以後若再分開,你就不會像這一次,忙起來就把孤給丟在腦袋後了。」
弓捷遠聽他說出分開二字,心頭驀然難過,強辯了句,「什麽腦袋後……」
話音未落,頭上呼啦啦飛過一隻鳥去,突兀迅速,如同鬼魅穿行。
弓捷遠嚇得撲在穀梁初的懷裏,把人狠狠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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