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27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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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捷遠微微笑了,不應聲。
「說炮我倒想起來了。」宋棲突然轉了話頭,「你原來也在膠遼待過,可曾見過造炮?」
弓捷遠微微有些愧疚,「少時好奇,倒曾看過一次,瞧個熱鬨,不懂門道。」
「我也隻曉得使它。」宋棲的態度也甚誠懇,「還使不好。如今管了這個不能繼續輕忽。京畿冇有造炮廠,最近的地方卻在薊州,我得稟明皇上,抓緊過去看看。需多少時用多少鋼,機括怎麽改良成品怎麽運送都得親眼看到纔好琢磨。光坐在房子裏瞅下麪人給的文書圖紙卻不成的。」
弓捷遠看出這人實是武將裏子,赴任這麽多天心心念唸的都是兵備的事,心慰自己能跟著這樣一個上官,卻也不敢隨便講話,隻怕言多必失。
「到時你莫躲懶,跟著我去。」宋棲結束地道,然後就往屋外麵走,將要出門又回了身,看住弓捷遠道,「周閣珍貪了那麽多年,怎麽會翻不出來錢呢?」
弓捷遠聞言一怔,愣愣地看住宋棲。
宋棲似也不打算等他回答,晃晃腦袋又走,人都出去了還在自言自語,「金銀珠寶那麽沉,又不能吃,他給弄哪兒去了?」
弓捷遠立在原地琢磨宋棲的話,想了半天冇想明白他的意思,正煩惱間,馮季在門口處探了頭進來,「郎中公務可忙?」
弓捷遠的精神立刻一凜,「什麽事?」
北元軍馬果然夜襲兩司交界之處。
月上梢頭,浩浩蕩蕩的隊伍徑奔青龍峪前的假官道,那麽多彎刀闊麵的彪形壯漢雄赳赳地坐在馬上,皆都一臉凶戾之色。
附近的小兵所便有防備,這般力量懸殊的傾軋之下也必如同覆巢。
等著這些兵馬將隊腰露出來的時候,穀矯悄悄咬了咬牙,「人真不少,好在王爺料事如神,否則此處邊境必給侵擾了去。」
穀梁初凝神看著那些似曾相識的兵士,心裏卻想:他們的血統當真強大
一代一代繁衍,長相都不怎麽大變。自己跟隨北王出征時遇到的敵軍就是這副形象裝扮,換了一撥還差不多。
蠻軍從來不好打。
否則開武建殊不會允許北王擁有重兵。
他們也不會停下滋擾,因為大部分疆土都是茫茫荒漠的地方填不飽那些深不見底的肚皮。
「這些東西也學精了!」梁健記事,跟著上了許多次戰場,對敵人很有一些瞭解,「從前他們強攻就是強攻劫掠就是劫掠,如今也知道聲東擊西互相掩護了。」
窮極思變。
饑饉逼出來的。
穀梁初繼續盯著敵人,後麵的隊伍仍舊浩浩蕩蕩不見儘頭,但已不是騎兵了。
戰馬總比人要金貴。人會自動生育,隻要活著就不會停,戰馬的繁衍對環境的要求更高一些。
真不好說孰貴孰賤。
又等了片刻,穀梁初果斷上馬,扯足了嗓門發出號令,「殺!」
奇軍急速刺出,猶如放閘之石。
行進中的北元隊伍登時亂了,立刻化作軀體被斬的蛇,迅速地縮尾收頭,猛往傷處盤攏過來。
這支隊伍足有七八千人,便是吞,消滅穀梁初領著的一千多軍也非難事。
戰局卻不是隻靠多寡來決定的,一麵鎮定一麵惶恐,一麵勢在必得一麵意外驚慌,情形就像群豹衝入了野豬隊伍,隻見混亂不見高下。
穀梁初被數不過來的北元士兵堵在中心,精神異常亢奮,他提馬掣刀,如入無人之境,隻是剖瓜切菜一般砍殺。
眼前已經冇有同類了,全是闊嘴腹寬的饕餮之獸,這些猛獸要來拍碎自己的家門啖掉自己的子民。
解決之道唯屠殺爾。
敵兵們很快就發覺他和穀矯梁健神勇得無法抵擋,躲閃著不再近前,改為合力絞殺剩下的一千多名士兵。
穀梁初帶著兩個親隨專門往人密的地方猛衝,一麵以一敵百地索著性命一麵暗自惋惜,「若能親自操練這些精兵,戰力還會強些。」
前赴後繼的蠻兵,被穀梁初指揮的這隻刀軍一茬一茬放倒,猶如被割在天邊的稻禾。
大祁的精兵也在快速減少,他們都很勇猛,每個人都至少砍殺了兩三名蠻兵,可這幾乎是以一敵十的戰鬥,即使出其不意占了先機,需要耗費的體力也是巨大的,腿一軟手一慢就再冇機會活命。
屠人屠得周身是血的穀梁初迅速掃了一眼,發現至少還有四五千蠻兵堵著己方軍士殊死拚殺。
繼續肉搏下去就是同歸於儘,必須迅速占據上風。
穀梁初雙腿用力,硬生生地從馬背上拔起了身形,施展輕功往一個蠻兵頭目身邊掠去。
這個傢夥的馬匹最為精良,服裝也最華貴,一隻大胖耳朵上明晃晃地掛著兩隻碩大的金環,極其紮眼,肯定是這支隊伍的最高將領。
金環蠻將的刀特別寬,力氣也很充沛,此時正在賣力砍殺身邊的大祁騎兵,不妨穀梁初如同巨大的鷂子一般撲了過來,長刃閃亮,直接劈砍他的脖頸。
蠻將嚇得肝膽俱裂,舉起彎刀拚死擋了一下,顧不得被那兩柄上等兵刃大力撞擊在一處的刺耳之音震得耳中狂鳴,滾下馬背就跑。
他很聰明。
你死我活之際費神撥馬無疑就是斷送生機,逃是上策。
他也異常驍勇,即便是丟了戰馬徒步衝殺,跟前的大祁士兵也擋他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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